"升釜?"杨巡检眯起眼,"陈麦,你要本官的大堂,给你当灶房?"
"回大人,罪民呈的证,是一捧米。"陈麦在枷里说,"米这个东西,看的看不真,闻的闻得真。罪民斗胆,请大人尝一尝证物。"
"荒唐!"郭怀恩跳出来,"大堂之上,明镜高悬,岂容你装神弄鬼!大人,这分明是……"
"是什么?"陈麦转过头,"郭县丞,一捧米,能把这大堂怎么了?"
郭怀恩噎住了。是啊,一捧米,能把大堂怎么了?可他心里就是发毛,三日前堂上那两场笑倒,到今日还烧着他的脸。
杨巡检抬了抬手。
"升。"
一个字,堂下伙房的人就动起来了。
釜是县衙伙房里最大的一口,抬上堂的时候,两个伙夫一头一个,走得小心翼翼。
这口釜有年头了。伙房的老师傅说,这是县衙的大釜,往年只在冬至施粥的时候抬出来,一锅粥,舍给城里的孤老。今日它上了大堂,老师傅亲自掌的火,柴都拣的干枣木,说是枣木火稳,饭不糊。
杨巡检准了升釜。他也想看看,这个戴枷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釜支在堂当心,底下架柴。衙役抬来两桶水,是新从井里打的。堂上堂下几百人,看着这口釜,看着柴火点起来,看着锅底开始滋滋作响。
"陈麦,"杨巡检说,"米呢?"
陈麦在枷里,把手探进怀里。
他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贴着他的心口揣了三日,此刻打开,一捧新米躺在掌心,金黄金黄,还带着体温。
满堂的人都看见了。一个戴二十五斤重枷的人,双手从枷板底下艰难地拢着,拢着那一小捧米,像拢着一团火。枷板压得他的手抬不高,他就那么半弓着腰,把米捧到胸前,捧得极稳,一粒都没有洒。
"大人,"陈麦说,"罪民呈的证,就是它。"
他走到釜边。枷重,他走得慢,一步一步,走到釜前,把那一捧米,轻轻撒进滚水里。
米粒落进水里,打了个旋,沉下去,又浮起来。
一捧米煮不成饭。伙夫又抬上来那两口麻袋,当着满堂的面解开袋口,木升子舀米,一升,两升,倒进釜里。米倒进水里,沙沙的响,几百人的大堂,静得只剩这一个声音。
杨巡检忽然开口:"陈麦,这米,是什么种?"
"盐池麦地里选出来的早熟种。"陈麦答,"比大田的粟早熟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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