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珠玑罗绮有余,文采风化不足,有甚么可看的。”这会儿才听到田贵妃讲话:“譬如姐妹们听这一曲,固已属髡乐中上品,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然较之我朝昆腔,终是失了中和典雅的韵味。且听那起调‘今夜有酒今夜醉’,七字平出如市廛吆喝,全无《牡丹亭》‘袅晴丝’三字吞吐间的百转柔肠。虽效南曲衬字之法,却似东施效颦,未得‘却原来姹紫嫣红’这般衬字点睛之妙。再说这髡女歌伶林爱理,喉舌间仿佛含着个蜜饯,甜腻过甚,不若水磨腔讲究声要圆熟,腔要彻满。这林伶行腔,倒似个青楼姐儿劝酒时抛的媚眼儿。终究是俗人唱俗曲,只堪一博市井欢笑,上不得台面。
崇祯听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声接了上来:“贵妃娘娘见教的是,这曲盘里的髡曲,还是纯简素朴些的中听。”
“不晓得薛选侍属意的是哪一首?”崇祯还在默想薛选侍是哪一位,眼下提问的宫女又是谁,不想薛选侍直接便唱了出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噤声!”田贵妃的声音陡然提了一倍:“薛选侍,你从我习乐学琴这许久,头脑如何没半点长进。这曲歌你听过便是了,‘小燕子’之谓,影指昔年成祖靖难旧事,髡人写入童谣就是没安着好心,你怎生还再唱得?”
“唱得,如何唱不得?”皇帝一手掀开了门帘跨进来,唬得田妃、袁妃,以及跟从田妃习乐的薛选侍、张选侍还有一应伺候的宫女都慌里慌张地拜倒。“金川门宫变一事,髡人早写入了申讨朕的檄文中,布告两广,弄到海内皆知。他便写的,哪里又会唱不得。”
崇祯自拣了一张鸡翅木雕花苏作圈椅坐下,目光聚焦到那架“南洋曲盘匣子”,正搁在田妃平素使用的灵芝纹黄花梨画案上。如果不是一旁伸出支包银的曲柄,上方又盘曲着顶牵牛花形状的鎏金大喇叭,那玩意外观上也只是个精美但平平无奇的木头匣子。他又索要了一张曲盘来看,却是张装在彩绘纸套中的黑色圆盘,硬邦邦的却非金非木,不晓得是用什么物事做成。圆盘居中开有个圆孔,沿着中孔一面贴纸,印有“唱片总公司”的俗体字样,原本前面还有两字,只是被撕毁了。两边都刻满了一圈圈的凹槽,映着旁边琉璃宫灯射出的光晕,凝望上片刻不禁生出些微目眩之感。
“果真还是个髡物。”眼见皇帝居然大笑起来,唬得田妃正待下跪请罪。不想崇祯这会儿一扫处理政务带来的怨气和阴霾,只催着将唱片匣子演放来看来听。张选侍便拿了张曲盘搁置到匣面上,摇动几下曲柄,盘片径自旋转起来。她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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