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一只镶嵌银针的铁拐,仔细挪动银针落在盘面的凹槽里。大喇叭顿时传出声响,起首是样奇特的乐器,声似钟非钟,调似磬非磬,清越绵长,接着人声齐唱相伴着娓娓而出:
“山一程,水一程,
崎岖蜀道最难行;
高一层,低一层,
恰似胸中恨不平!
回首马嵬驿,但见万山横……
先是女声,再是男声,重重迭迭宛如排浪却神奇地并不相互遮盖:
“慌忙登剑阁,雕鞍且暂停,
潇潇雨,淅零零……
一行行是伤心泪,
一滴滴是断肠声。
……
心似辘轳转,呜咽待天明!”
钢琴最后一个延长的尾音慢慢消逝了,曲盘咔的一声停止住转动。“此歌大不俗也,情致之深,犹胜白仁甫《秋夜梧桐雨》三分。”皇帝听得入胜,还不禁地用手指在椅圈扶手上轻叩:“髡人教坊亦有些本事,能以数十人喉舌作万壑松涛之声。只是髡人来自海外,也知晓唐明皇杨太真天宝遗恨么?”
“回陛下,张选侍挑中的这张曲盘灌制的乃是髡人雅乐,用白乐天旧题,统共十阕。其曲自是不凡,骊宫高宴时歌入云霓,渔阳惊变际声裂金石,更有仙山楼阁间玄音缥缈,髡人音律乐器多异于我朝,不想倒能谱出些许霓裳羽衣的遗韵来。陛下若有兴致,容臣妾为陛下一一演放。”
田妃言罢,崇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必一一演放。朕自己来挑。”他想了想又道:“雅乐且罢。且拣首俗中不失清雅的拿来与朕。”
田妃会意,忙命都人将盛放曲盘的螺钿匣子捧至御前。两名宫女跪着托起匣盖,另有都人用红漆描金的托盘盛了那几张曲盘,恭恭敬敬地呈到御案旁边,一张一张排开,供圣上御览。
崇祯就着灯光,一张张看过去。那些曲盘大小如一,盘心的红签上各题着曲名,笔迹倒像是同一个人写的蝇头小楷。有的题着《九张机》,有的题着《关山酒》,有的题着《燕无歇》,都是些旧诗文中常见的名目。他随手翻了翻,忽然指尖一顿,目光落在一张盘上。
那张盘的红签上,写着四个字:
“此去半生”。
崇祯心中没来由地一动。他说不上来这四个字有什么特别之处,既不是典故,也不是词牌,平平常常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话。可偏偏是这四个字,触动了内心的某个地方,他沉默了一瞬,指尖在那张盘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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