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向考官席行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远的视线,坦然,坚定。
秦远也看着他。
比起码头那次,眼前的年轻人肤色依旧偏黑,但眼神更加沉稳深邃,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内敛而沛然的气度。
好一个张之洞!
考官沈葆桢轻咳一声,按照流程,让六位考生简单自述姓名、籍贯、参考缘由。
轮到张之洞,他上前半步,拱手,声音清朗:「考生张之洞,直隶南皮人,成长於黔中。曾习举业,略有所得。然目睹中原板荡,生民流离,旧途彷徨。
遂赴皖北,随光复军义工施济,见饿殍,闻哭嚎,知圣贤书外更有疾苦苍生。
後闻闽中有新政,跨海拓土,安民兴业,有迥异之象,故跋涉来投,愿以所学所思,试於新朝新政之下,求一安民济世之实路。」
言辞简洁,却清晰勾勒出其转变轨迹与心志。
沈葆桢等人微微颔首。
自述完毕,主考沈葆桢开始提问。
问题涉及对新土地政策的看法、基层纠纷调解原则、快速恢复新区生产之要务等,皆紧扣实务,且有一定深度。
同组其他考生或谨慎作答,或略显紧张。
张之洞每每发言,皆能切中要害,既能援引在安徽所见实例,又能结合福州、台湾所见新政进行分析,逻辑清晰,见解独到,且言谈从容,不疾不徐。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一味赞同,对某些政策推行中可能出现的弊端亦能直言,并提出自己的补充思考。
程学启暗暗点头:此人思路极具系统性,且已有初步的「政策批判性思维」雏形,难得。
石镇吉则欣赏其务实的作风和对基层复杂性的认知。
余子安作为政治部主任,则注意到张之洞言谈间对光复军理念内核的把握相当准确,且有一种真诚的认同感。
秦远静静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渐浓。
这张之洞,果然不是只会读死书的书生。
五个月的基层经历,给了他宝贵的「地气」。
而惊人的学习能力与思考深度,又让他能超越具体经验,进行提炼与建构。
几轮问答後,沈葆桢看向侧後方,徵询意见。
秦远目光落在张之洞身上,突兀的开口:「张之洞,你笔试文章中曾提及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思。
今日,若以此八字,考量我光复军迄今所为,你且评析,光复军之体」何在?用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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