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烤得焦黄、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红薯。
她蹒跚着走到士兵面前,将红薯递过去,乾瘪的嘴唇嚅嗫着,说着难懂的本地土话,但眼神里的感激与善意,清晰无比。
士兵先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指着自己身上的乾粮袋,表示自己有吃的。
老妪执意要给,几乎要塞到他怀里。
士兵推辞不过,手足无措。
最终,他接过红薯,仔细地将其掰成两半,将明显大得多的那一半,轻轻塞回老妪手中,自己留下小的那一半。
然後咧开嘴,用生硬的福建腔官话笑道:「阿婆,你也吃。」
老妪愣住了,看着手里大半块红薯,又看看小口咬着红薯,笑容腼腆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也笑了,缺了牙的嘴咧开,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洒在那半块交换的红薯上,背景是战争的疮痍,画面却奇异得温暖、动人。
没有「王师」的威严,没有「恩赐」的高高在上,只有劫後余生的人,最朴素的情感交互。
张之洞远远看着,仿佛被什麽击中了心脏,眼眶发热。
傍晚,张之洞在临时设立的民事登记处帮忙,为前来登记失物、寻亲的百姓填写表格o
这时,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老人约莫六十岁上下,须发花白,衣衫虽旧,但浆洗得乾净,举止尚存斯文。
他看到张之洞面前的笔墨纸砚,又见他气质不俗,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先生,老朽有一事请教。」
张之洞连忙起身还礼:「老人家请讲。」
老人屏退左右,见四下无人,竟突然老泪纵横:「先生,老朽————糊涂啊!」
张之洞吃了一惊,连忙扶住老人:「老人家何出此言?坐下慢慢说。」
老人坐下,捶胸顿足:「老朽自幼读圣贤书,知忠君爱国。左季高乃朝廷名臣,所率楚军,亦是堂堂王师。」
「然其驻衢数月,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强拉民夫,动辄鞭挞,视我百姓如牛马,如草芥!」
「衙役凶如虎狼,士绅亦需打点,稍有滞纳,锁链加身————衢州本富庶之地,如今竟有易子而食之惨!」
「此等「王师」,与盗匪何异?」
他抓住张之洞的衣袖,手在颤抖:「而这光复军————我等口中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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