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推过一册边缘磨损、浸染着岁月烟黄的羊皮账簿。正午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胸前那枚龙纹徽章上,龙目威严,却无嗜血之意。他修长的手指,如同抚过历史的琴弦,轻轻翻开账簿内页,指尖落在一行浸染着暗褐色污迹的记录上:
道光二十九年,三月初七,泗水港。
“契约华工”陈阿福等叁拾柒名,因怠工抗命,鞭刑毙命。尸首沉入鲨鱼湾,不予收敛。监刑官:范·斯滕克。
泛黄的纸页上,那暗褐的污迹,似血,似泪,似海水的咸涩。
“玛丽亚小姐,”张子轩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海,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当令兄的炮舰将华人苦力绑在船底拖行‘以儆效尤’时,他可曾想过‘文明’二字的分量?您造访过爪哇的甘蔗种植园吗?”他的指尖移向窗外码头堆积如山的甘蔗箱,声音陡然转冷,“当郁金香国的监工挥舞藤鞭,抽打那些脚踝锁着铁镣的黑奴,听着他们的惨叫计算着当日蔗糖产量时,‘征服’二字的重量,是否也曾压上您兄长的心头?”
玛丽亚的钢笔骤然停顿。去年三宝垄糖厂采访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奴枯槁绝望的眼神、脚踝上磨烂皮肉的铁镣、账房里荷兰商人用象牙秤称量鸦片时那漫不经心的贪婪……兄长当时兴奋谈论着新舰下水的意气风发,与眼前的血泪账簿重叠、碰撞。
“炎华的炮口,”张子轩的目光穿透窗棂,投向港口外静静停泊、沐浴在和平阳光下的“伏波号”,舰艏的龙纹在微风中仿佛在呼吸,“永远只对准锁链的锻造者。”他指向桅杆顶端舒展的龙纹蓝底旗,“正如这面旗帜,龙纹守护着袋鼠踏浪,象征的是守护与共生,而非……吞噬。”
玛丽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打开了新的采访页:“张使司,炎华国舰队此次以劣势兵力全歼约翰郁金香联合舰队,您认为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张子轩沉吟片刻,指腹摩挲着青瓷盏温润的釉面:“胜败之机,首在人心。我们的士兵,明白为何而战——不为掠夺的黄金与虚幻的霸权,只为斩断锁链,争一份生而为人的尊严与安宁。这信念,赋予钢铁以魂魄,让无畏源于清醒而非狂热。其次,是将帅同心。韩定涛将军的铁血决断,刘亦菲总长的算无遗策,与万千水兵的血肉之躯,凝成了一柄破枷之剑。最后,是卧龙岗的炉火与万博士的匠心,铸就了劈开旧秩序的‘同泽钢’与‘雷火弹’。然此三者,皆源于‘同泽’二字——知我炎黄子孙、南岛友邻乃至天下苍生,本应同泽共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