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道北境的雨,从来都不像江南的缠绵温软。
入秋之后,这里的雨便带着彻骨的凉,混着漠北荒原卷来的细沙,密密麻麻砸在青石路面上,溅起细碎的水雾,将整条长街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里。晚风穿街而过,卷起满地积水,拍打在两侧老旧的木楼门板上,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声响,像是无人听闻的倒计时。
戌时末,长街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
寻常商户早早闭了铺,檐下灯笼半垂,昏黄光晕被雨雾揉得支离破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影。整条洛道北寂静得近乎荒芜,只剩雨声簌簌,风穿巷陌,隔绝了城外的车马人声,自成一方清冷孤绝的天地。
萧琰就站在街口的老槐树下。
树身苍劲苍老,枝桠虬结伸展,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让树皮布满深刻的沟壑,如同历经世事的老者,沉默伫立在洛道北的入口。细密雨丝穿过稀疏的秋叶,落在他肩头、发间,转瞬便凝成薄薄一层湿凉,浸透了深色衣料,贴着脊背微凉,却半点没让他身形晃动分毫。
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绷得笔直,一身玄色劲装剪裁利落,边角绣着暗纹,在昏暗雨夜里隐没无形,唯有腰间一枚墨玉腰牌,偶尔被风吹动,折射出一线极淡的冷光。长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凛冽。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指尖轻扣在身侧,节奏缓慢而规整,是多年养成的戒备惯性。看似闲散伫立,周身却拢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仿佛与整条雨夜长街割裂开来,自成一方孤冷疆域。
三年了。
整整三年零七个月。
自那场苍澜谷一战落幕,恩怨暂歇,生死各安前路,他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洛道北这片地界。此地是旧恩怨的起点,是昔日博弈的棋局,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愿回望的过往。那些蛰伏的算计、决裂的惨烈、隐忍的恨意,全都尘封在苍澜谷的漫天血色与断壁残垣之中,被他刻意尘封,从不轻易触碰。
若非近日追查旧案线索,查到当年一桩暗算阴谋的余孽藏匿于此,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承载满疮疤的土地。
雨声愈发稠密,敲打着槐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远处细微的动静,却盖不住萧琰心底悄然翻涌的暗流。他抬眼,目光穿过茫茫雨雾,望向长街深处。整条洛道北空空荡荡,青石路蜿蜒向夜色尽头,两侧楼舍紧闭,灯火稀疏,死寂的氛围里,却藏着一股让他无比熟悉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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