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覆尽千山,朔风卷着碎叶,横掠苍凉天地。马巍山横亘在西陲要道,峰峦叠嶂,断崖如削,是江湖南北通衢的必经险地,也是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是非之地。世人皆说马巍山无侠,只有刀光与白骨,可萧琰偏偏踏上了这条路。
他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发白,无锦缎衬身,无佩剑耀目,只腰间悬着一柄三寸短匕,掌心攥着半块陈旧的通行木牌。木牌纹路斑驳,边角磨损殆尽,是昔日师门所赠,也是他行走江湖唯一的凭据。马蹄轻缓,踏过铺满枯叶的山道,簌簌声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坐骑是一匹寻常青马,无千里神驹的矫健,却稳踏山路,载着他一人一剑,奔赴这场无人看好的前路。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斜斜铺洒在马巍山的断崖石壁上,将山石染得赤红,如同浸透未干的鲜血。山间雾气渐起,丝丝缕缕缠绕在林间,遮蔽了远眺的视线,也藏起了暗处蛰伏的杀机。萧琰勒马驻足,抬眸望向连绵无尽的山峦,眼底无半分怯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世人惧马巍山险,畏山中盗匪横行、正邪难辨,可他行走江湖数载,早已深谙一个道理:世间最险从非山川沟壑,从来都是人心叵测。
此次西行,他并非为争江湖盛名,亦非为寻宝夺利,只为一桩未了的旧诺。三月前,江南义士惨遭构陷,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尽数被诛,余下几家孤寡老弱,被江湖邪派追杀,四散逃亡。临终之前,义士托人传信,将洗刷冤屈、庇护遗孤的重任托付于他。彼时旁人皆避之不及,怕卷入朝堂与江湖的纷争,落得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下场,唯有萧琰坦然应下。
有人笑他愚钝,乱世江湖,人人自顾不暇,何苦为一群亡命之人,以身涉险,自断前路。也有人劝他收手,马巍山盘踞着数股凶悍匪众,更有隐退的邪派高手隐匿其中,历年过往,无数江湖好手葬身此地,尸骨无存,凭他一己之力,不过是以卵击石。
面对百般规劝,萧琰从未辩解。他自年少入江湖,便守着一份执念:侠者,不问前路吉凶,不问利弊得失,只求本心无愧。世人逐名利、趋祸福,可若人人皆畏险避祸,世间便再无公道,再无侠义。他踏江湖路,所求从非名扬四海,不过是守心守义,护世间微光。
萧琰翻身下马,抬手抚过青马温顺的鬃毛,将马缰系在路边一株老松枯干上。老松苍劲虬曲,枝干久经风霜,树皮粗糙干裂,如同饱经沧桑的老者,默默见证着山间无数生死离合。他抬手拂去肩头落尘,目光扫过四周山林,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异响,绝非自然草木摇曳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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