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炳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两边脸颊,对称的两团火。他身子踉跄摇晃,一只手扶案,一只手捂脸,怔怔地望着赵构,声音发颤:
“殿下……您、您竟动手殴辱外臣……臣必上书奏闻!”
赵构淡淡道:“你上啊。”
回头问王浩川:“我打他了吗?”
王浩川一脸无辜,无辜里透着痛心疾首:“没有啊。刘炳,你疯了?我俩就跟你吵了几句嘴,你就诬陷我、又诬陷殿下?行——你上书吧,我和殿下,等着和你金殿理论呢。”
二人不再理他,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聊天,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身后的刘炳一个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赵构低声笑道:“你我一为宗室亲王,一为朝廷通判,怎会做出殴辱守臣这般荒诞不法之事?”
王浩川点头赞同,语气诚恳:“对啊。这老登,诬陷起人来,真是不遗余力。”
身后,刘炳扶着案角,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到底没喊出一嗓子来。
喊给谁听呢。
半晌,他哑着嗓子冲门外喝了一声:“来人——给老夫打盆凉水来。”
后来的交割,顺得出奇。监库官点秤、发物、出具出门公据,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没多说——他什么都没看见,自然什么都不会说。至于刘使君,从头到尾没露面,说是偶染风寒,见不得风。
这个哑巴亏,他八成是吃定了。
算算账就明白。奏章递上去,头一件就得写清楚:亲王与一个六品通判,为何同在老臣的后堂?第二件,文书上他刚钤的印,白纸黑字“奉枢密院札命”,转头就告办差的官人殴辱,是想让枢密院看看他刘炳到底想不想办这个差?第三件,人证,无。物证,哦,脸上那两团对称的红印勉强算个物证,可到了金殿还会在吗?
至于动手的这两位,就更无牵无挂。
王浩川这种知道后世走向的人,压根没打算在大宋官场里经营什么口碑前程——他来这个世界是办大事的,不是当官的,官对他来说是用完即弃的东西,刘炳记不记恨、隔不隔年报复,他根本不在乎。
赵构那边更简单。第一掌之后他就想明白了:维护朋友,顺手把“人证”这条路焊死,自己一下场,这案子就永远告不动了。至于弹劾?他一个亲王,又不是太子,官家顶多骂两句荒唐。何况,没有第四个人看见。
再说了,说真的——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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