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了,像是一块在心里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黑风岭的山匪,是邱兰芝安排的。邱兰芝和黑风岭的大当家周疤子做了交易——她给周疤子通风报信,告诉他夫人的出行路线和所带银两数目,周疤子出手劫杀,事成之后,邱兰芝给黑风岭五百两银子,外加之后三年邱家所有货物的过路费抽三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路线是我帮夫人定的。”柳七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她把脸埋进粗糙的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夫人那天原本要走官道,是邱兰芝派来的人说官道上有流民闹事不安全,建议走黑风岭小路。夫人信了,我也信了。路线是邱兰芝身边的人口头传的话,我没有多问,连夫人都没有多问——因为那时候邱兰芝还是夫人的亲妹妹,谁会怀疑自己的亲妹妹?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官道平平安安的,根本没有流民,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是邱兰芝故意派人来改了路线,就是为了把夫人送上黑风岭。是我亲手把夫人送上死路的!”
说到这里,柳七崩溃了。她从炕沿上滑下来,整个人蜷成一团,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印。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悔恨。
“夫人对我那么好……二十年……我给她梳了二十年的头,洗了二十年的衣裳,看着她从大小姐变成夫人,看着她生下你,看着她一个人扛着整个邱家……结果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事发之后我就应该去死,可我娘还瘫在炕上,我死了她怎么办……”
邱莹莹蹲下来,双手扶住柳七的肩膀。柳七的肩膀很瘦,瘦得能摸到骨头的棱角。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是在三九天的冰水里泡了太久,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柳姨,我母亲不是被你害死的。害死她的人是邱兰芝,不是你。”邱莹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稳稳地落在柳七的泪水和崩溃之上,像一块石头沉入沸腾的水里,水花溅得很高,但石头纹丝不动,“你是信了不该信的人,但那不是你的错。你守了我母亲二十年,最后她托你保管的东西,你帮她交给了对的人——孙绣娘找到了我,我已经收到了母亲留给我的名单。你没有辜负她。”
柳七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邱兰芝。”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不是波澜不惊,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诡异的沉寂。黑风岭的山风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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