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弓弦被拉紧又松开的低沉嗡鸣,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马嘶。
沈砚把全营三百人召集到校场上。火把在夜风中排成两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土压实的地面上,像一杆竖在雪地里的枪。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士兵扫到最后一排最右边那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兵,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我们会是蛮族主攻的第一道防线。上一次雁回关被围,前锋营左翼一百二十人守住了那段被投石车砸烂的城墙。这次是全营三百人,守的是整段南城墙。你们中的老兵跟我一起守过城,新兵没守过——没关系,我教你们。”
他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是普通制式枪,比他的惊夜枪短了两寸,枪尖也没那么锋利,但分量差不多。“长枪阵防守骑兵不是硬顶,是借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你正面硬顶只会被撞飞。你要在骑兵冲到十步之内时侧身,枪尾顶地,枪尖斜向上。马看到尖锐的东西会自己躲,它躲的瞬间你顺势刺——刺马的胸口,不是刺人。马倒了人就会摔下来,倒地的战马会挡住后面的骑兵,阵型就散了。”
他一边讲一边用枪杆在地上画出详细的站位图,把每一个什的阵型、每一个伍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那些新兵围在他身边,火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认真地记。那个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赵小满已经不在了,但新来的这批年轻人里还有无数个和她一样年轻的脸庞。沈砚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沉重也更滚烫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刚到雁回关时萧定北对他说的那句话:“在战场上,三招够用了。关键不是你有多少招,是你能不能在最该用那一招的时候用出来。”他今天要把这句话转赠给她们,但他没有说。有些道理不需要说出来,能让她们活着走下城墙比什么道理都重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北蛮人的战鼓就响了。
那鼓声不是一声一声敲的,而是连成一片的——数百面牦牛皮战鼓同时擂动,低沉的鼓声从荒原上滚过来,震得城墙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颤动。沈砚站在南城墙上,手握惊夜枪,身后是前锋营三百将士排成的长枪阵。城外的荒原上,北蛮人的攻城部队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往城墙的方向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盾牌手,举着半人高的木盾掩护身后的弓箭手;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推进到城墙外两百步的距离,开始往城墙上射箭。狼牙箭像暴雨一样泼过来,钉在城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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