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雁回关
沈砚离开云州的第三个月,北境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雁回关古老的城墙上,落在城头那面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玄色军旗上,落在校场上正在操练新兵的飞羽营将士们的铁甲上,也落在沈砚握着惊夜枪的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雁回关的冬天来得比云州早两个月。关城坐落在两座陡峭山崖之间的隘口上,城墙是用就地开采的青石垒成的,高四丈有余,城垛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孔和瞭望塔。城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覆盖着今冬第一层薄雪,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铺向天地尽头。更远处,北蛮王庭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缕升起的狼烟,不知是在操练兵马还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飞羽营是三个月前新编的,五百人中有一半是今年武举恩科选拔出来的新进士,另一半是从各州县驻军中抽调的老兵。营号“飞羽”,取自“飞羽传檄”之意,是新军主帅萧定北萧将军亲自取的名。萧定北是萧大人的胞姐,在北境戍边十五年,和北蛮人打了大大小小上百场仗,左眼在一次夜袭中被流矢射瞎了,从此戴着一只黑皮眼罩,但剩下那只右眼锐利得像鹰隼,能在风雪中看清三里外的一队骑兵是斥候还是诱饵。
沈砚刚到雁回关的时候,萧定北把他叫到中军帐里上下打量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帐中灯光昏暗,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萧定北坐在虎皮交椅上,独眼中映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石。她盯着沈砚看,沈砚也平静地看着她,既不卑微也不倨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在雪地里扎了根的松树。
“你就是沈砚?那个被抄了家的沈家独子?”
“是。”
“我妹妹写信来说你三招之内打趴了云州城一个护院教头。那算不得什么,云州那种地方的护院,大多也就是欺男霸女的货色。她的眼光一向挑剔,能让她亲自写信来让我关照的人,你是第一个。听说你练的是家传枪法?”
“家传枪法只剩残篇,目前能完整使出的只有三招。”
“在战场上,三招够用了。关键不是你有多少招,是你能不能在最该用那一招的时候用出来。”萧定北站起来,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和沈砚那杆惊夜枪差不多长短,但枪尖上多了两个倒钩,上面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色痕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走,去校场陪我过几招。让本将军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把你分到前锋营。”
校场上朔风正紧。沈砚解下惊夜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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