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小满每次打扫院子时都要被绊得摔跟头,那丫头摔倒的次数比院子里的母鸡还多。
黄昏时分,她把沈砚的惊夜枪枪架从屋里搬到廊下,用软布把上面的浮尘擦得干干净净。枪架是她让老萧用紫檀木打的,架面上刻了一枝梅花,花心处嵌了一小粒朱砂。月光升起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那杆空荡荡的枪架,忽然有点恍惚。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做了很多事——铺子开了分号,把母亲的老宅修缮一新,在族中站稳了家主的位置,上个月还以云州绣业行首的身份出席了府衙的商会。她忙得脚不沾地,所有人都觉得她沉稳果断,生意场上不让分毫。但此刻,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身侧的人终于要回来了,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邱莹莹就醒了。她没有惊动小满和柳七,一个人站在铜镜前挑了好半天衣裳——藕荷色太素,月白色太正式,那条新做的海棠红又太艳,最后挑来挑去还是换上了最旧的那件淡青色棉布裙,那是她刚到这个世界时自己用卖帕子的银两在布庄买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沈砚第一次在巷口叫她“妻主”时她穿的就是这件。她把那支沈砚削的木簪插在发髻上,又从妆匣里取出那只一直没戴的翡翠镯子套在手腕上。两只镯子终于凑成了一对——一只碧绿通透,一只温润如春,叮当轻响着碰在一起。
正午刚过,巷口传来了马铃声。
邱莹莹正蹲在菜地边给小满示范怎么给赤焰椒追肥——肥不能施得太近,会烧根,要离根部三指远挖一道浅沟埋进去,浇透了水等它慢慢吸收。她听到马铃声时手里的肥料瓢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院门口走去。小满识趣地接过她手里的瓢继续埋肥料,但眼睛一直偷偷往巷口的方向瞟。
沈砚牵着一匹瘦黄马站在柳树下。老柳树的枝条比去年更长了,新发的柳叶密得像一道绿色的帘子,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瘦了,黑了,脸上棱角比以前更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被北境的朔风削过。靛蓝色的长衫洗得发白,肩上背着那杆用布裹了枪尖的惊夜枪,腰间挂着短刀和她编的红绳平安结。红绳的颜色已经被汗水和日晒浸得褪了色,但绳结本身完好无损。左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已经愈合了,但颜色还很浅,是雁回关守城时留下的,军医说差半寸就割到脉了。额头右侧也添了一道细细的伤痕,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不会注意,但邱莹莹的目光在那一掠而过时,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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