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碑上的字拓了下来,柳木之随身带着纸墨。拓片吹干,陈麦把它仔细折好,贴身收了。
"常伯,这碑,就地立在渠首。"他走出石室,望着满渠的活水和两岸的人,声音传得很远,"再替我传一句话出去,这条渠,从今日起,叫怀仁渠。"
人群轰然应诺。
通水的第二天,陈麦做了一件当时没人看懂、后来被写进堡志的事,立水规。
渠首立起一块新木牌,牌上是他口述、柳木之手书的《怀仁渠水约》:渠水按亩分水,认垦户先,帮工户次;放水有时,各家轮灌,私开闸口者,罚工分三十;渠工每年春秋两季,凡用水者必出工;最后一条,字刻得最大——"渠水不争,争水无渠"。
"四郎,就这几条?"有人嫌少。
"就这几条。"陈麦说,"规矩多了记不住,记不住的规矩等于没有。水是好东西,可千百年来,为水打架打破头的村堡,比旱死的还多。咱们这条渠是拿命换的,谁先动抢水的心思,就是拆全堡的台。"
通水当夜,滩地上升起了四十年来头一回的篝火。
粥棚的大锅熬了整整六锅稠粥,家家端来自家的腌菜、干鱼、豆酱。两百多人围着火堆,给这条渠过了个"满月"。栓子喝了半碗粥,抹着嘴问陈麦:"四郎哥,渠通了,是不是咱就没事了?"
"渠通了,事才刚开始。"陈麦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渠是水道,不是城墙。往后争水的、眼红收成的、惦记这条渠的,都会来。所以诸位记着——渠是大家的,苗是大家的,往后谁来拆咱们的台,不管他是官是匪,咱们都像护苗那夜一样护渠。"
火堆边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碰碗的声音。没人说豪言壮语,庄稼人的盟誓就是一碗粥碰一碗粥。
王婆子挤到火堆边上,把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硬塞给陈麦:"四郎,拿着!婶子……婶子以前那张嘴,你别往心里去。"
"早忘了。"陈麦接过碟子。
"没忘才好!"王婆子一瞪眼,"忘了谁给你作证去!以后谁再造你的谣,婶子头一个撕他的嘴!"
满场哄笑。
水规立起来的当天傍晚,冯家磨坊的冯老头带着三十斤白面来贺,周库派人送来两桶桐油"保养闸门",连堡丞府都不得不装装样子,遣刘三送来一面"兴修水利"的匾。匾陈麦收了,随手挂在了粥棚柱子上。
"不挂渠首?"常二狗不解。
"渠首挂碑。"陈麦说,"匾是他送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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