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天赌。"
"那就对了。"他说,"赌命的人不看把握,看底牌。我的底牌是两万斤粮、两百一十三个人、三年的粮账。堡丞的底牌是县尉和一张纸。明日开牌。"
苏九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陈四郎,我爹生前有句话——'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牌好的人,是把把都敢跟的人'。你是后者。"
"你爹是个明白人。"
"他是被人毒死的明白人。"苏九娘的声音淡下去,转身走向自己的骡车,"所以我才站在你这边,这个世道,明白人要么死,要么赢。我不押死的。"
滩地窝棚里,陈麦目送她离开,回到油灯下。
油灯下摊着三样东西:柳木之白日里抄送的验粮仪程、常伯默出来的官仓旧账条目、苏九娘傍晚差人送来的盐道密信。
密信只有两行字:"马彪昨夜离堡,押两车货北行。车上油布盖着,车轮印很深,是铁。"
铁。陈麦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边地往北运铁,铁是什么?是军械,是边墙外头最馋的东西。堡丞府在这个当口往北边运铁,这已经不是贪墨,是通敌。
"四郎。"柳木之的声音从门外进来。他披着斗篷,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仪程有变。县尉傍晚到了驿站,明日亲临验粮场'督导',掌秤换人了,换成县衙带来的戥子手。"
陈麦并不意外:"加耗呢?"
"十斤加一。"柳木之的牙关咬紧了,"比往年高一倍。"
"十斤加一,两万一千斤就是两千一百斤的耗。"陈麦把密信凑到灯上烧了,"柳兄,他这是要拿我的粮,填他自己的窟窿,再顺手掐断滩地的活路。"
"何止。"柳木之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还有更狠的。验粮之后,堡丞要当众宣布收渠还官,怀仁渠、九十亩垦田,一并收归堡里'统一管理'。文书都拟好了,我抄了个底子。"
窝棚里静了半晌。
"柳兄。"陈麦忽然笑了,"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明面上了,掌秤、加耗、收渠,三张牌,全押在验粮这一天。"
"你不怕?"
"我等这一天,等了九十天。"陈麦把三张纸依次排开,"牌子钉在我家门上那天起,我就知道,验粮这一天不只是过秤,是过堂。他们把堂设在粮囤边上,那正好,两万斤粮,就是惊堂木。"
他站起身,把一张空白的纸推到柳木之面前:"柳兄,今夜再辛苦一趟。户房的旧档里,延熙八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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