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价,也不要高价。市价收粮,军户不吃亏,边军不吃亏,吃亏的是中间那道手。"
"滩外还围着五六百骑。"袁守拙又问,"你离堡十多日,不怕?"
"怕。"陈麦实话实说,"可滩地的章程立起来了,闸是三道,哨是三班,碑上刻着的,少一个陈麦,章程照转。下官在滩地,滩地是一个堡;下官出来这一趟,是想让滩地,不只是个堡。"
"石琮呢?他肯放粮?"
"石大人今日卡滩地,明日卡县衙,他只认《仓律》。"陈麦说,"下官以为,滩地最大的福气,不是出了多少粮,是来了一位只认章程的官。"
袁守拙听到这里,忽然大笑,笑声在书房里撞得嗡嗡响:"好!你倒会借势,连老夫派去的监仓官,都被你借成了滩地的势。"
"好一个市价。"袁守拙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陈麦,本官问你,你带着碑拓名册皮货账来镇城,是告状的,还是来做买卖的?"
"回大人,是先告状,后做买卖。"陈麦迎着那道目光,"状告赢了,买卖才做得成。买卖做成了,这样的状,往后就不用告了。"
袁守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扬声:"来人,备马。"
"今夜,你随本官去府城。"他说,"本官带你去见一个人,边关的地面上,能杀人的桌子,只有他那一桌。"
当夜,一队人马出了镇城,顶风冒雪,直奔府城。
一百六十里,一夜一日。陈麦坐在车里,三口木箱用绳子捆在身后,一路颠簸,他一路在想袁守拙那句话。告状要告到能杀人的人桌上,这话他懂,可懂是一回事,走到那张桌子跟前,是另一回事。
到府城的时候,天刚擦黑,城门已闭,袁守拙的旗牌一亮,城门洞开。马蹄踏在府城的石板街上,嗒嗒地响,惊起一路犬吠。
府城比镇城大十倍,也高十倍。陈麦掀开一条车帘的缝,看见沿街的谯楼、牌坊、高大的院墙,看见兵备道衙门前那对石狮子的头顶,积着雪,像两个白发苍苍的老门神。
车上,袁守拙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到了府城,见了道台,记住三件事。头一件,他问什么,答什么,别绕;第二件,他考你,你就照实答,别猜他想听什么;第三件——"他睁开眼,"滩地能给他什么,明明白白说,别等他问。"
"下官记下了。"
"记下就好。"袁守拙重新闭上眼,"林道台这个人,不怕你有所图,就怕你图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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