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备道衙门的正堂,三更升堂,是府城百姓几十年来头一回听说的事。
二更天,衙门外就围满了人。没人知道堂上审的是什么,只看见副使衙门的幕客、书办,一个一个被带进衙门,进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茶房里的说书先生当夜就编出了新段子,叫"林道台夜审鬼门关",说到第三日,听客把茶房的门槛都踏平了。
堂上烛火通明,林道台一身青布旧袍,端坐案后。左手边,袁守拙;右手边,裴静存。堂下跪着的,是金副使衙门里连夜"请"来的七个人:经手盐务的幕客两名,书办三名,亲随头目两名。
皮货账的正本,摊在案上。
升堂之前,出了一段插曲。金副使递了帖子,说是"惊闻衙中幕客犯事,特来配合勘问"。林道台接了帖子,回了一句话:夜审机密,副使大人回避。帖子原样退回。金副使在自家书房里等到四更,等来的不是传话,是封档的兵。
堂下那七个人,被押进来的时候,有的还穿着居家的棉袍,有的鞋都跑丢了一只。他们白日里在副使衙门何等体面,此刻跪在青砖上,一个字都不敢抬头。
"本道只问一遍。"林道台的声音不高,堂上却静得能听见烛芯的爆裂声,"延熙六年至十一年,雁回县东西两口,私货出入,账在此册。经手、验放、抽分,谁的人,谁的令,谁的银。讲。"
头一个开口的是盐务幕客。他原想抵赖,可当堂对出他亲笔批的几张验放条子,笔迹与账册附页的字据一般无二,他的腿一软,跪实了,从延熙六年金副使到任后第三个月,如何在衙内设立"劝农所"做幌子,如何按季分账,一笔一笔,全招了。
招到分账的数目,堂上的人倒吸凉气的声音都压住了。六年,平安银、抽分、干股,白银十七万两。
"十七万两。"林道台缓缓道,"边军一年的粮饷,不足此数。"
审到后半夜,又起出一桩。书办里有个胆小的,招出县牢砒霜那件事的线头,银子是从金副使的亲随手里出去的,指一句"添一勺汤"。这一笔供出来,堂上静了半晌。林道台把供词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两遍,说:"好。杀证人,灭口,这一笔,是要进折子的。折子里有了它,京里的牌子,下得就快了。"
裴静存在一旁补了一句:"邴正换押换得早,否则今夜这堂上,就少了一册活账。"
"记功。"林道台说,"邴正复职,另叙。石琮,监仓有功,也叙。滩地……"他停了停,"滩地的功,不叙在官册上,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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