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号令,已经在熄火撤柴。几百口大锅,锅底的柴火抽出来,踩灭,柴垛一担一担往远处挑。有个灶丁慌神,端起一锅滚卤就要泼,被疤脸一把按住。那汉子满脸是血,胳膊上燎起一排水泡,嗓子哑得不成调:"滚卤泼出去,溅到哪儿,哪儿起火!锅不动!人撤!"
火最凶的时候,庙里的盐神像倒了,砸起一片火星。也就在这时,有人喊:"棺材!石娃子的棺材还在庙里!"
那口薄皮棺材,晌午停在香案前,此刻香案烧塌了,棺材倒在火场边上,棺盖已经燎黑了一角。
几个盐丁眼睛红了,要往里冲。
"湿毡子!两个人,一床湿毡子!"陈麦拦住他们,亲自扯过一床浸了卤水的毡子,抖开,"活人要紧,死人也不能再烧一回。进去,抬出来,直进直出,不许停!"
两个盐丁顶着湿毡子冲进烟里,一人一头,把那口棺材抬了出来。石娃子的娘从人群里扑上去,抱着棺材,哭得背过气去。周围的盐丁红了眼圈,传桶的手,却更稳了。
乱中,没人留意三当家。
他从香案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还是麻的,耳朵嗡嗡地响。他看见盐神庙着了,看见满院子的人跟着那个姓陈的号令奔走,看见灶丁们把他绑上去的药罐一罐一罐解下来,沉进卤水沟。
他还看见了一个人。那个青布褂子的随从,趁着乱,正贴着墙根,往卤房的方向摸。袖子里,还藏着半截没用完的火折子。
这一瞬间,三当家全明白了。
香堂炸了,盐区乱了,卤房再一着,他这个点火的人,就再没有用了。没有用的人是什么下场,方才那一箭,已经告诉过他。他三当家,从头到尾,就不是执刀的人,他是刀刃上那一截用完就掰下来的茬。
"狗日的——!"
谁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三当家从地上蹿起来,一头撞在那随从的腰上,两个人滚作一团。随从的短刀捅进他肚子的时候,他不躲,反而迎着刀扑上去,把那人死死抱住,冲着卤房门口,扯着嗓子喊:
"拿人!盐铁使的人!别让他跑了——!"
卤房门口的保粮队后生一拥而上。那随从又狠又稳,短刀在人群里翻搅,划伤了两三个,到底被按倒在沙袋堆上,捆了个结实。从他袖子里,搜出半截火折子,一块"盐铁"铜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画着盐神庙的院子,香案,席棚,卤房的位置,拿朱砂圈了一个圈。
三当家躺在三步之外,肚子上插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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