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堂见官,是陈麦给这一局定的调子。官要见,堂要上,证据要砸,人心要翻。四日里,滩地来的二十个人,在盐区撒成了一张网,收尸的收尸,认人的认人,探官的探官。到二月十一,该见的官,该有了下落。
见白老爷,就在二月十一,离香堂开堂还有四日。
拜帖是兵备道衙门的铜牌开的路。巡检使的行辕设在镇上的盐商会馆,陈麦递牌求见,门房看了铜牌,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一盏茶的工夫,请进了花厅。
白老爷坐在花厅里,白白胖胖,眼皮浮肿,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了陈麦,也不起身,只把铜牌验了三遍。
"兵备道的铜牌。"他把核桃放下,"滩地的屯长,跑到盐区来,做什么?"
"做买卖。"陈麦说。
"哦?"白老爷笑了,"什么买卖?"
"盐引的买卖。"陈麦也不绕弯,"白老爷,黑石滩七十二口井,苏家井的盐引是三十年的老引。老爷要收归官卖,收得走引,收不走人心。盐区乱了,课银断了,老爷这个巡检使,交得了差吗?"
白老爷盘核桃的手停了。
"老爷收苏家的引,是奉了上头的意思。"他缓缓地说,"可怎么收,什么时候收,收完了谁来做,这里头的章程,还没定。"
"所以下官来,给老爷递一个章程。"陈麦说,"苏家的引,可以收;苏家的井,不能乱。井一乱,盐丁散了,产量塌了,老爷拿什么交课?下官的意思是,引照旧收,井照旧产,苏家转为官盐灶户,课银加两成,盐区的安稳,滩地保粮队替老爷看着。黑石滩七十二井,往后听的不是香堂,是章程。"
"滩地?"白老爷眯起眼,"滩地的手,伸得到盐区?"
"滩地的手短。"陈麦说,"滩地只有两样东西长,一样是粮,一样是规矩。老爷今年在盐区,明年呢?后年呢?盐区要的,不是一时的安稳,是一个年年产盐、年年纳课的章程。这个章程,三当家给不了,他只会开香堂;苏九娘给得了,她开了三十年。"
白老爷盘着核桃,盘了很久。
"二月十五的香堂,"他忽然问,"你说,本官去,还是不去?"
"去。"陈麦说,"老爷去了,香堂才是官府看着的香堂;老爷不去,香堂就是盐匪的私会。老爷,收引是公事,公事宜明不宜暗。"
"好一个公事宜明不宜暗。"白老爷笑了,核桃在掌心咯咯作响,"陈屯长,本官问你最后一句,你说了这么多,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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