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翻给他看,说这位老匠人这两日在铁匠铺出了名,老师傅们要拜他为师。陈麦想起壕边救人的那夜,想起那句"我爹是给秦将军的马队打掌的",第二日一早就来了。
他没带随从,就一个人,蹲在炉边看了半个时辰。看老匠人拉风箱,看他掌钳,看他一锤一锤把一块毛铁打成镰刀的坯子。围城了,铁匠铺白日打箭镞,夜里还要给各坊修农具,来年的春耕,堡里已经有人在想了。人都说围城想春耕是痴话,可堡里的人就这么个脾气:越是被围,越要把明年的日子先盘算出来。
"铁师傅,"陈麦开口,"那日你说,你爹是给秦将军的马队打掌的。"
老匠人的锤子没停,"叮"的一声,正落在镰刀弯上。
"是。"
"北庭军屯籍,怎么流落到了狄人手里?"
锤子停了。风箱里的火光一明一暗。老匠人把镰刀坯子插回炉火,拉了拉风箱,火光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屯长要听,我就说说。"他蹲下来,往嘴里扔了一撮盐,铁匠的习惯,出汗多,"我爹叫铁满仓,北庭军屯的掌匠。四十年前,秦将军修边墙、开渠、屯田,边墙沿线十九堡,堡堡有军屯,屯屯有匠人。那时候这地方不叫荒凉地,叫塞上江南。渠水一进地,糜子长得比人高。"
"后来呢?"
"后来,秦将军获罪了。"老匠人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罪名我说不上来,那时候我才十四。只知道京里来了人,夺了印,军屯裁撤,十九堡的屯田军,遣散的遣散,改籍的改籍。我爹这样的匠人,编进了边军匠户,一辈一辈,人不许离营。"
"获的什么罪,这些年你没打听过?"
"打听过。"老匠人往炉里添了块炭,"匠户营里的老人儿,说法不一样。有说糜费军帑的,有说私开边墙的,还有说……"他顿了顿,把火钳放下,"屯长,有些话,我说不好,也不敢说。我只知道一件事:秦将军获罪那年,北庭十九堡的糜子,是历年来收成最好的一年。粮入仓,人获罪。这个道理,我爹到死没想明白,我也想不明白。"
"渠呢?"
"渠活着。"老匠人抬起头,"军屯散了,渠没人管,沿线的百姓自己接着修,修了三十年,修成今日这个模样。百姓不知道秦怀仁是谁,就知道这渠叫怀仁渠。我爹说,这就够了。渠活着,人就忘本忘得慢些。"
"铁师傅自己呢?这四十年,怎么过来的?又怎么叫狄人抓去的?"
"匠户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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