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壕填到第二日,狄人改了章法:不赶了,慢慢填。
七八十个俘虏分成两班,日头上来干,日头偏西收,每人面前扔一筐土,填不满不给饭。狄人的监工坐在马背上,鞭子缠在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他们甚至不再回避城头的目光。有人仰起脸,冲着垛口的方向笑。
晌午送饭,黑面饼子扔在地上,俘虏们跪着捡。有个监工故意把饼子扔进泥里,拿马鞭指着,让那个老汉去拾。老汉拾起来,擦都不擦,就往嘴里塞。他知道,不吃,下午就背不动土,背不动土,就见不到明日的日头。
更毒的是喊话。监工里有个汉人工头,专挑城头换班的空当,拿铁皮喇叭冲着垛口喊:"城里的乡亲看好了!这是你们张家村的、李家洼的!狼主仁慈,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你们躲在城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忍心吗?"
他们就是要让城头看着。看着自家人一筐一筐,把自家城墙的命填平。
北墙上,王顺被解了锁,特许上城当值。他不再闹了,也不哭了,就站在垛口,从辰时站到酉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壕边那个穿蓝布袄的影子。他娘六十一了,背土筐,走三步,歇一步。每歇一步,王顺的手就在垛口上攥紧一分。
晌午,老妇人倒了。监工的鞭子甩过去,她趴在地上,半天,又爬起来,把土筐拖上肩。
王顺转过身,冲着城楼下跪下去,冲着闻声赶来的陈麦,一个头磕在城砖上,磕出了血:"屯长,救我娘。我给你当牛做马,我这条命给你。"
陈麦把他从城砖上拉起来,只说了一个字:"等。"
这个"等"字,不是推诿。从晌午到日暮,陈麦在北墙上换了三个垛口,举着千里眼看了半日。他看的不是俘虏,是看守:十人一队,申时换一班;火堆两堆,入夜才点;壕边到大营一里半,白日里马队往来三趟,入夜一趟没有。狄人笃定城里不敢开城门,夜里的防备全放在大营外围,壕边这一段,是他们最松懈的软肋。
看完,他又让二狗把夜不收的几个老伙计叫来,一人看一个时辰,把看守换岗的时辰、喝酒的次序、号角挂在谁的马上,全都记了下来。
当夜,守备衙,灯烛通明。
陈麦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铺在桌上:"大人,城门不能开,我懂。人,从城墙上下去。"
图上是北墙外侧的地形:壕沟距城根四十步,沟深一丈二,这两日填进去三尺,北段填了一半。壕边狄人夜里留一个十人队看守,火堆两堆,间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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