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二十日,堡里的日子熬出了茧。
外头看,雁回堡还是铁桶一座:四门紧闭,旌旗鲜明,粮台辰时开台,热食队一日两趟,城头笑骂声不断。里头看,难处在一点点显形:柴火紧了,各坊开始拆旧门板旧家具;牲口料减了两成,驮马掉了膘;最要紧的是人,守军连轴转了二十日,铁打的人也见了疲态。
这一日,北墙夜班。
三更天,风从垛口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缝发疼。城下的狄人每隔一个时辰敲一阵鼓,鼓点虚虚实实,专挑人刚睡着的时候响。值夜的老卒缩在垛口背风处,眼睛瞪着城下的连营灯火,不敢合眼,合了眼,再睁开,手脚就僵了。
轮到进城楼歇脚的,一人一块杂面饼,白日里领的,到这会儿冻得能敲出响。老卒王双喜今年五十四,牙掉了七颗,饼子掰下来含在嘴里,含半天,还是咬不动,最后拿热水泡了,泡成一碗糊糊,蹲在地上吸溜。
"这他娘的,"他冲旁边的年轻兵嘟囔,"守着一堡的粮,啃着砖头。"
年轻兵叫杨狗剩,十九岁,正是能吃的年纪。他的饼子早啃完了,正拿手指头抠牙缝里的渣,抠完,把手指头嘬了一遍。王双喜把自己那碗糊糊往他跟前推了推,他红着脸推回去,推了两回,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这样的事,各段都有。白日里有热食队的粥,可粥只送两顿,夜班这一顿,各回各家领了粮自己做,当值的带不上城,只能啃冷饼。配给的一斤六,论斤两不少,论到当值的人嘴里,一半是冷的、硬的、凑合的。白日里还算计得过来,夜里就着北风啃砖头,啃的人心里发空。
城下的狄人夜里不消停,隔三差五放几支冷箭,敲一阵鼓,扰得人睡不踏实。守军白日黑夜连轴转,吃不好,睡不足,眼瞅着城头上的人脸,一日比一日菜色。前几日南段报上来,一个守军夜里起身换岗,眼前一黑栽在城道上,磕掉了一颗门牙。大夫看了,说是饿的,不是伤的。
陈麦是这日夜巡时撞见王双喜泡饼糊糊的。
他蹲下来,把那碗糊糊端起来看了看,又掰了半块冻饼,自己咬了一口。饼渣子掉在嘴里,又干又硬,嚼到最后一口渣。
"粮台发的饼,发到你们手里几日了?"
"回屯长,一人一次领三日的。"王双喜答,"放三日,就这样了。"
陈麦没说话,把那半块饼揣进怀里。当夜他顺着四墙走了一圈,每段都问了同样的话,收回来七八块饼:有的发了霉点,有的硬得能当礌石,东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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