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手炉塞进他怀里。金疮大夫带着两个徒弟连轴转,伤轻的包扎完就撵回去:"能走的都回去,炕留给重的。"
热食队那一夜没收过担子。缸子收了送,送了收,妇人们的肩膀叫扁担压出了血印子,换人不换担。石头媳妇跑了六趟,最后一趟回来,靠在锅台边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勺。
城头清点:守军阵亡一百零六,伤两百余;保粮队,柳木之报数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阵亡十九,重伤十八,轻伤者不计其数。死伤三十七,三百人的保粮队,折了一成还多。
阵亡的十九人里,有五个名字,是进堡那夜跟着二狗守苇荡暗窖的夜鹞子。
囤房里,十九个名字又上了册子。陈麦执笔,一个一个写,写到第十一个,是头一锅炒面炒糊了的那个厨下师傅。他今日在北墙烧水,一锅滚水浇下去,浇塌了半架云梯,自己也被流矢射中了咽喉。他姓什么,堡里没人叫过,都喊他"糊锅师傅"。册子上,陈麦写下他的大名:杜长根。
陈麦搁下笔,在灯前坐了很久。烛花爆了两回,他没有剪。
二狗在里屋的担架上听见外头的动静,哑着嗓子喊:"屯长,十九个……夜鹞子折了五个?"
"五个。都是好样的。"
里屋沉默了很久,传出来一句:"把他们的名字念给我听。"
陈麦就站在门外,一个一个地念。念完,里屋再没声响。半晌,传出压抑的、受伤的人不敢出大力的呜咽。
后半夜,雪停了。风一吹,城头的冰壳咔咔作响。陈麦裹着大氅上城查看冰层,走到东南角,忽然听见脚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城墙肚子里断了。
他蹲下来,拿火把一照。
东南角的墙面,裂了一道缝,从垛口一直裂到马道。守这段的老卒脸都白了:"屯长,这角……白日里叫撞木撞了十几下,又叫滚水浇了三日,冻胀了……"
陈麦盯着那道缝,心里那笔账自己蹦了出来:砖冻酥要三五日,他原算着狄人撑不过三日。狄人确实没撑住,可墙,也没撑住。救命的水,到底还是咬了墙一口。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闷响。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土。
借着火光,陈麦看见那道缝在雪光里慢慢张开,一块墙砖翘起来,掉进城墙肚子里,很久,才听见落地的闷响。
东南角,塌了半丈。
耿守备赶到的时候,守军正在往下搬人。老头儿扒着裂缝看了半晌,又让人拿绳子坠着石头探了探墙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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