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成冰是头一回见,"屯长这脑子,是拿书喂出来的"。
只有耿守备笑不出来。老头儿拿刀柄敲了敲冰壳,又敲了敲冰壳底下的墙砖,敲完,低声对陈麦说了一句:"屯长,冰是好冰。就怕冰底下的砖,叫水吃透了,冻酥了。"
"我知道。"陈麦说,"赌的就是狄人先撑不住。赢了这三天,回头再修墙。"
雪还在下。冰墙上浇下来的水混着血,冻成一道道淡红的冰溜子。
第三日,狄人疯了。
粮道断了七八日,新粮没接上,营里的战马杀了小半。白狼旗的正兵全部压了上来,不再分四路,集中打北墙和东南角。东南角是旧墙,角楼下的墙基在前年的秋汛里泡过,狄人的撞木,一下一下,全往那儿招呼。
撞木撞得城门嗡嗡响,蚁附一波接一波,城头的滚木礌石打光了,保粮队上城搬砖,砖搬完了,拆城楼的瓦。瓦砸完了,把冻在城砖上的冰溜子掰下来,整根整根地砸下去。
这一日,从辰时打到日暮。
北段,祁大魁带着老卒们死守,一杆长枪挑下去七个;郝七在墙工队里搬石,一块礌石砸塌了半架云梯。南段,王顺头一回见血,起先腿抖,看见身边的保粮队老军户中箭倒地,他忽然就不抖了,红着眼扑上去补位。
最惨的是东南段。申时,一架云梯趁着守军换班的空当搭上垛口,十几个狄人死士一拥而上,撕开了口子。口子一破,后头的蚁附顺着梯子往上涌,眼瞅着就要漫上城道。补位的保粮队里,五个夜鹞子,苇荡暗窖守过粮的那五个,抱着滚木迎着口子撞上去,连人带滚木把狄人撞下城去,五个,回来两个。口子堵上了,东南段的垛口上,血冻成了冰,冰又化成了血。
活下来的两个夜鹞子,一个断了胳膊,一个瞎了只眼。断胳膊的那个被抬下去的时候,死死攥着常伯的袖子:"总教头,口子……口子堵上没有?"常伯说堵上了。他点点头,这才昏过去。
陈麦一直在北墙。他不上前搏杀,他站在指挥位,看哪段吃紧就往哪段调人,看冰壳薄了就喊泼水。柳木之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册子,每抬下一个伤号,就在册子上记一笔。
日暮,狄人终于退了。雪幕里,城下留下了层层叠叠的尸首,冻在冰壳上,收都收不走。
伤号抬下城,南坊的伤病窝棚早就烧暖了炕。娘带着窝棚区的妇人守在那儿,半瞎的眼睛看不清伤口,就管喂水喂粥,一个伤号一缸子热炒面糊,喂到第十几个,她摸到一个年轻娃的手冰凉,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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