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是腊月初一放出去的,三只,分三个时辰,带的同一封短信:雁回粮紧,盼盐道济粮,勿走官道。
这信鸽还是盐道结盟那年,苏九娘捎来的六对,养在囤房跨院的鸽楼里,吃的就是义仓的粮。放鸽那日,陈麦亲自抓的鸽子,三只灰羽,腿上拴着蜡封的小竹管。鸽子冲上天空,在城头打了三个旋,一头扎进东南方向的风雪里,转眼就剩三个黑点。
鸽子能不能穿过三百里的风雪,谁也说不准。能做的,只有等。
等鸽子这件事,最是磨人。头两日,囤房的人谁也不提,提了怕落空。到第三日,柳木之算账算到一半,忽然搁下笔,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陈麦看见了,没说话。苏九娘这个人,盐道上结盟那回,一坛酒三句话就把盟约定了,是个肯押上身家做买卖的。可这一回不是买卖,是拿粮队往两万狄人的刀口上送。她肯不肯来,陈麦心里其实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也得等。雁回堡如今能指望的外路,就剩这一条了。
等的这几日,囤房的灯夜夜亮到后半夜。柳木之把粮账重核了一遍,核完,他的脸比窗外的雪还白:"屯长,十七万斤听着多,架不住五千三百口加八百守军加热食队加军食包。照这个吃法,腊月二十前后,仓就见底了。"
"苇荡还能运几夜?"
"暗窖里还有九万二。可这两夜,狄人的游哨往洼道里加了人,咱们的蚂蚁搬家,他们开始上心了。前夜运粮队回来,说干河沟里的马蹄印比前几日多了一倍,还添了犬。"
"犬?"
"猎犬。马蹄能躲,犬鼻子躲不过。"柳木之的声音发干,"屯长,苇荡这条线,撑不过五夜了。"
陈麦盯着账册,很久没有说话。
第四天夜里,他把耿守备、柳木之、石琮,还有金疮大夫华老先生,叫到了囤房。两张担架也抬了进来。
"各位,"陈麦开门见山,"我要用毒。"
屋里静了一瞬。耿守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屯长,毒粮……自古兵家下毒,是最下乘的手段。传出去,雁回堡的名声……"
"还有一层,大人没说的,我替您说。"陈麦接过话,"今日用了毒,他日朝廷论功问罪,这就是递到御史手里的刀。弹章上可以加一款:雁回堡屯长陈某,以毒粮害虏,有伤天和。"
屋里更静了。二狗在担架上急了:"屯长,那还……"
"让他弹。"陈麦说,"五千三百口的命在秤这头,我一人的名声在秤那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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