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的将军——他这回是提着军令状来的,不拼命,就得掉脑袋。"
人群里,一个苇荡屯来的汉子挤在最前头,一听"焚我三家村落粮囤",腿一软,蹲在了地上。他弟弟一家就在卧牛沟边上的村里。没人笑话他。前年围城的时候,十字街上蹲下过多少人,大家都记得。
"三家村子的囤,都烧了?"有人哑着嗓子问。
二狗把塘报又看了一遍,点头:"塘报上写着,人撤出来了,囤没抢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磨牙声。囤是什么,北疆人比谁都清楚,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种子和口粮,一囤一囤,都是命。前年雁回堡没丢一粒粮,靠的就是窖;卧牛沟那三个村子没有窖,秋后新打的粮食,就这么让人一把火烧在了囤里。
二狗念完,把塘报递给陈麦。陈麦把塘报折好,揣进怀里,抬手压了压人声。
"都听着。"他说,"三条。头一条,堡防的事,二狗管,今日起保粮队全勤,烽燧双哨,苇荡、卧牛沟两个方向的暗哨往前推二十里。第二条,窖区的粮,今日起封窖加岗,没有我的手令,一口窖不许开。第三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字街上的人头。
"春耕,不停。"
三条令传下去,堡里像一架上足了油的辘轳,轰隆隆转起来。烽燧线上加哨,用的是前年定下的老信号:一短两长是游骑,两短一长是塘报,连珠梆是敌至。苇荡屯和镜湖屯接到信,当日各自收拢了在外散作的劳力,轮哨的方向朝着卧牛沟排开。
人群里有人喊:"都什么时候了还种地!"
喊话的是北坊的一个老军伍长,姓窦,腿上留着旧伤,嗓门大。"五万人马压过来了,城墙不用修了?壕沟不用挖了?地里刨食能刨死狄人么!"
"窦伯问得好。"陈麦说,"我答你。前年狄人围城,围了六十七日,堡里五千四百口,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仓里有粮。仓里的粮是哪来的?是前年秋天地里长出来的。今年咱们把春耕停了,把人都拉去修城,城修得再结实,今年秋天地里没粮,明年开春,狄人不用打,咱们自己就乱了。"
"城要修,种也要种。一手墙砖,一手犁铧,哪只手都不能松。"
窦伍长不吭声了。半晌,他低声说:"前年守城,南坊塌了半条街,我那个伍,十二个人,剩下四个。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再闻见那个味儿。"
"我懂。"陈麦说,"所以城要修得更结实。但窦伯,城修得再结实,人不能喝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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