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那敢情好。"老征夫把钱袋揣进怀里,眼圈有点红,"这年头,还有按手印分粮的地方,那地方的官,是官。"
陈麦多问了一句:"口粮被克扣成这样,没人去告?"
"前年告过。"老征夫望着窝棚顶,"俺们村凑了三个识字的,联名写状子,递进督粮衙门。状子没回音,领头那个,第二个月就被调去黑风口运草料,再没回来。后来俺们想明白了,克扣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道章程。章程上全是钉子,你拔一根,砸的是自家的手指头。"
"所以钉子就一直钉着?"
"钉着吧。"老征夫闭上眼,"好歹板子没塌。板子要是塌了,先砸死的还是俺们。"
陈麦出了窝棚,在坡下站了一会儿。他掏出随身的小册子,记了几行字,记完,把册子揣回怀里。
他绕到城墙根底下,去看白日里砸实的三合土。夜里落了场小雨,墙根下淌着黄泥汤,白天刚砌上去的一段墙皮,泡得起了壳,拿手指头一捅就掉渣。他顺着墙根走,看见两个军吏打着灯笼在丈量,一个报数,一个记,嘴里念的数是"三尺二",脚底下踩的实数,两尺都勉强。
"这一截,明儿得重砌吧?"
"重砌是明儿的事,今夜报上去的,是今天砌完的。"记数的军吏头也不抬,"误了期限,你顶罪?"
陈麦没吭声,退回了暗处。
回到馆驿,他把看到的东西一条条记在纸上:征夫工食不足,进度虚报,木料场的价,病夫无医……记到一半,堡里的信到了。
石琮的字,急件。
信上写的是前日堡内议事的事。
那天十字街的会,从晌午开到日落。
二狗先开的口。他拄着棍子站在场心,把城防的账摆给大家听:五万前锋不知什么时候到,城防工事多修一寸是一寸,壕要加深,弩台要加高,滚木要备足,这些活计,全都要人,要壮劳力。
"我的话说完。"二狗说,"我的意思:征夫令,堡里认。修城的事,一天都不能等。"
"老朽不同意。"
接话的是老屯长。老头子拄着拐,从人堆里站出来:"城要修,老朽没二话。前年火槽巷,老朽的两个儿子都在墙上,老朽没拦过。可从堡里抽两千青壮,地怎么办?老朽把话撂在这儿:误了墒情的地,秋后减两成收,这是老天爷定的,谁也改不了。城修得再结实,人吃不上饭,谁守城?"
"没人守城,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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