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在镇城东北角,不占大街面,门前一对石狮子旧得辨不出年头。亲兵没带陈麦走正门,绕到西侧角门,轻轻一叩,门轴响了一声,开了一条缝。
这条街白日里是菜市,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两辆运菜的板车歪在墙根。街口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一响,沿街几户人家的灯就灭了一盏。镇城人打仗打老了,听梆子辨时辰的本事,比听戏文还熟。陈麦跟着亲兵往里走,一路闻见马料味、药味、铁匠铺没散尽的烟火味,三座味道压着一座城,压得人喘不过气。
书房里只点了两盏灯。袁守拙披着一件旧氅衣,坐在灯下看塘报,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军报,最上头一份被朱砂笔画得密密麻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的倦色没来得及收。
"来了。坐。"
陈麦坐下。亲兵上了茶,退出去,带上了门。茶汤是陈的,沏得很酽,喝一口,苦味顶到舌根。袁守拙自己那一盏已经续过两回水,茶叶在碗里泡得发胀。案角压着一块旧帕子,角上洇着暗色,是咳过的痕迹。陈麦看见了,没说破。
"白天的事,我知道。"袁守拙开门见山,"褚之良把望北屯的章程推给你了?"
"推了。"
"两千石?"
"两千石。"
袁守拙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温度:"他倒是敢开口。这个人在幕府坐了八年,别的没长进,胆子见长。"
陈麦没接话。他记得"只带耳朵,别带帖子"八个字,先听。
袁守拙把塘报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你讨减额的事,幕府里吵了两天。主征派的话说得很硬:城防是命脉,农事再急,急得过狄人的刀?军令一下,各镇照行,雁回堡凭什么例外?这话往堂上一摆,谁也不好驳。"
"军门大人信里说过,北边您看着,屯田司只管种地。"
"我是说过。"袁守拙看着他,"可我还说过一句,种地的事八成,朝廷的事三成。今日我要跟你说的是剩下的两成。贺鲁这个人,变了。"
他从案上抽出几份塘报,一份一份摆开。
"开春以来,他的前锋五万,出黑风口,过卧牛沟,走得比往年慢。慢,是因为他在看。斥候撒得比往年多三倍,专看堡、看屯、看窖,有时候一天一村,进村不杀人,先问仓在哪儿、种在哪儿。"
陈麦的指节在膝上敲了一下。
"昨日抓了个活口。"袁守拙从塘报底下抽出一张纸,"问他看什么,他答了一句狄语,通译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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