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哭了。不是嚎,是压着嗓子的那种,哭着哭着骂一句"贼老天"。
信的最后,石琮写:总办,堡里等你的话。人给不给,给多少,你给个数,我们照着办。另:二狗和老屯长当日吵完,当晚两人在城头上坐了一夜,谁也没理谁。
陈麦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镇城的夜色里还亮着几十处炉火。他吹了灯,躺下,睡不着。堡里的三千亩地,城里的两千个壮丁,官道上的五万前锋,三笔账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对。
减额,减不下来,褚之良把"定数"两个字咬得死死的;出粮,两千石,等于拿堡里的种粮填幕府的窟窿;误期,军法论,两千个丁壮的脑袋拴在二十天的期限上。三条路,条条是墙。他把三条路挨个想过一遍,又想它们的反面:褚之良为什么肯把望北屯的章程拿给他看?这不是好心,是显摆。显摆的意思是:你无路可走,而我有的是路。
对来对去,对出一笔新账:望北屯出八百石代役粮。望北屯他知道,黑水河上游的军屯,地肥水足,号称北疆第一屯。可这八百石也出得太痛快了——一石粮折一工,三十天六斗的工食,一石里净落四斗。望北屯不是傻,他们是跟幕府里有人,做成了常例。
他还想起镇城酒肆里听过的一嘴:上游望北屯不日要派使者走一趟雁回堡,续谈"水上的旧例"。陈麦盯着房梁,把这两条线在脑子里搭上了:上游的屯,水租吃下游;幕府的参军,粮租吃征夫。都是闸,一个闸水,一个闸人。
第三日一早,幕府终于来传:褚参军请陈总办过府一叙。
褚之良的签押房收拾得很齐整,墙上挂着镇城防务图,案上摆着一摞公文。这位营田参军四十来岁,白净面皮,说话带笑,先给陈麦让座,又让亲兵上茶,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总办是屯田司的顶梁柱,军门大人常说,北疆的粮,一半是你陈总办种出来的。"褚之良笑呵呵地说,"征夫的事,让总办亲自跑一趟,实在是折煞我了。"
"军令在身,不敢不来。"陈麦说,"褚参军,雁回堡的难处,帖子里写了。前锋压境,春耕抢墒,两千丁壮一抽,三千亩田误了时候。我想请参军大人减额,五百人,我堡里出五百精壮,保质保量。"
"五百?"褚之良端起茶,吹了吹,"总办,镇城的城防是整个北疆的城防,不是你雁回堡一堡的。军门大人将令,各镇军屯按丁出夫,这是定数。雁回堡丁口最多,出两千,不多。"
"城是全北疆的城,粮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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