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不多。开春该是种田人忙活的季节,可县城的茶棚里坐着不少闲人,一个个往县衙门口张望。小二端着茶壶穿梭,一边上茶一边摇头:"今年怎么了?春种不种,全往县里跑?"
"上游断水。"旁边一个老者接了话,"下游的田,都快干死了。"
"断水?白家闸?"小二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又是白家!去年秋里,俺们城南村的地租也叫他们断了半渠。白家闸一掐,跟掐人脖子似的。"
"小声点!"老者往左右看了看,"隔墙有耳。这县城,处处是白家的耳朵。"
陈麦在墙角的一张桌前坐下,一碗茶,没喝,听。这种茶棚闲话,比县衙的公文知道的东西多。
他没惊动旁人,在离县衙半条街的地方寻了家小客栈住下。进得门去,小二端茶来,眼皮都懒得抬:"客官几间房?"
"三间。"
"对面是县衙,住这儿多半也是来告状的吧?"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俺劝客官一句:来这儿的官司,十个有九个,最后都是两头怄气。要告,得看跟谁告。"
陈麦没接话。这话他已经听懂了:本县的官司,跟上游、跟白家沾边的,没个赢。
升堂那日,日头还没上来,县衙门口就聚了一群人。
来的人里头,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歇脚的脚夫,更多的是下游各屯赶来的乡民,下河村老屯长把村中的牛车都赶了来,三十里地,到得早,占了县衙对面茶棚的好位置。
还有几个外县的。茶棚里坐着两个穿绸衫的中年人,不多话,不点茶,就着一碗白水坐着,眼睛往县衙门口瞟。陈麦注意到他们:绸衫的做工不是本地式样。
郭县丞认得他们。
陈麦把这一眼收进心里。
县衙大堂,两班衙役站得稀稀拉拉。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蒙着一层灰,上首坐着县令孙默:五十来岁,清瘦,面白微须,官袍洗得发白。袍子袖口磨了毛边,靴子底子上钉着掌。他一只手按着案,一只手搭在膝上,眼皮垂着,像在打盹。
下首一桌一椅,坐着县丞郭怀恩。
郭怀恩三十多岁,面皮红润,衣冠鲜明,跟孙默那一身旧袍子一比,主仆的倒了个儿。堂上审案的时候,两班衙役喊"威武",喊得有气无力,喊完看向谁,先是往郭怀恩脸上瞟。
"带原告。"郭怀恩先发话。
白崇一身青袍,上堂跪下,不亢不卑,朗朗有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状子,双手呈上,衙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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