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转呈上去。
"草民白崇,世代守护黑水河闸。今有雁回堡屯田司陈麦,私立水车,窃取官河之水,紊乱河防,阻挠修闸,聚众滋扰。"他每念一条,声音拔高一分,"草民所供,有人证、物证、水册为凭。"
"水册呈上。"郭怀恩说。
衙役把一本册子捧上公案。郭怀恩接过来,也不递给孙默,自己先翻,翻了两页,转手递向孙默的方向,手悬在半空,意思是:县尊过目,可我郭怀恩是过了目的。
孙默没接,垂着眼皮:"念。"
郭怀恩便念。水册上,年年月月,一笔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放水几百斗;某年某月某日,闭闸修堤;某年某月某日,下游各屯缴租多少石。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墨色一律。
陈麦站在堂下,看着那本册子。
石琮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本册子,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他凑到陈麦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总办,这账……太齐了。六十年没断过一笔,一天不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账?"
是啊。天底下只有一样东西,一天不落:造出来的。
而造一本六十年连贯的假账,光靠白家不够。白家给得出闸口的数,给不出账册的格式、年份、笔迹的细密。能造这本账的,得有一双手:一双常年浸在衙门里、知道怎么把纸做旧的手。
陈麦心里,浮出一个名字。
郭怀恩。
"够了。"孙默摆摆手,念了十页,他抬了眼,"原告可还有话说?"
"回县尊,"白崇磕了个头,"草民白家,六十年护闸,每一斗水,都有账可查。陈麦私立水车,不问闸上,自取河水,这是窃取官河之水。历朝历代,河上有官闸,民用之水,无不从闸上走。他开了这个例,往后人人都学样,这北疆的河,还有王法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郭怀恩在案后频频点头。郭怀恩手里还端着茶,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插话:"总办大人,方才白崇说的水册,本县丞也过过目了。白纸黑字,六十年没断过笔。总办质疑墨色一律,是拿新墨誊旧账来疑人家;这"誊抄"二字,本县丞倒要问问,总办可有亲眼见着誊抄的原本?"
他把"誊抄"两个字咬得很重。
堂下有人低语:"是啊,总不能拿墨色定罪……"
"本官问的是被告。"孙默的声音不高,却一下把满堂的声音压了下去,"陈总办,你方才说,请本官验墨。验墨之后,你还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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