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茬地边上,里三层外三层。
地划好了,两块,各三亩,土性一样,墒情一样。何老爹牵来他家那头老黄牛,是他调教了八年的牛,走直线走得比绳子还直。他自己扶犁,新刮的犁铧,亮得照见人影。
曲辕犁那边,扶犁的是堡里的后生石头,何老爹的半个徒弟。牛是堡里的犍牛,毛色油亮。
何老爹临下犁前,特地走到石头跟前,看了一眼那张曲辕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说了一句:"扶稳了。输了,是犁输的,不是你输的。"
石头眼圈一热:"师傅。"
"叫师傅做什么?"何老爹转身往回走,"今日各耕各的地。"
日头一竿子高,常太公到场,往地头的石头上坐了,烟袋一点:"开犁。"
两声鞭响,两张犁同时入土。
头一个时辰,看不出高下。何老爹的直辕犁走得稳,犁铧吃土深,翻起来的土堡子黑油油的,一行一行,漂亮。老把式们点头:祖宗的东西,还是祖宗的东西。
何老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把犁把压得稳稳的,步子踩得匀匀的,嘴里"得儿、驾"地吆喝着,声调都是几十年的老调子。他听见人堆里的点头声,心里那口气,又往上提了提。
到第二个时辰,分别出来了。
地到了头,要掉头。何老爹这边,先喝住牛,牛站住了,他弯腰把犁铧从土里拔出来,扛着犁转半圈,牛得跟着绕一个大弯,绕回来,重新对行,再下犁。一趟掉头,一袋烟的工夫。
石头那边,到了地头,缰绳轻轻一抖,牛顺势一拐,曲辕犁在土里打了个小弯,犁铧都没出土,头已经掉过来了,接着走。
"看见没?"曹老汉在人群里喊,"掉头!掉头不沾地!"
第三趟掉头,老把式们的议论声变了。
再看牛。何老爹的老黄牛,晌午不到,脖子上汗湿了一大片,鼻子里喷白气。堡里的犍牛,毛色还是干的,走起来蹄子还带劲。
"辕弯了,牛的劲不白费。"有懂行的低声说,"直辕的劲,一半往下坠,坠在牛膀子上;弯辕的劲,往前送,全用在犁铧上。这是把牛的劲,使到了正地方。"
"还有犁评呢。"另一个说,"你看那后生,过湿疙瘩地,手往犁建上一扳,铧就起来了;过干爽地,再一扳,铧又下去了。何老爹那边,全凭膀子,这会儿,怕是膀子要压不住了。"
日头爬到头顶,两块地都过了一遍深翻。看热闹的人不走了,妇人们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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