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东家没请。请河工要花银子,白家的银子,从不往闸基底下花。
白老栓没睡。他坐在闸上,听着闸基底下那股水声,咕嘟,咕嘟,像有人在底下掏,一把一把地掏。
守闸四十年,他头一回觉得,这道闸不是白家的,也不是官家的,是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刀。刀把子在白家手里攥了六十年,如今刀要掉下来了,掉在谁头上,谁也躲不开。
他摸黑回家,把家里那几亩地的地契翻出来,又放回去。地契上写着"白家佃户"。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六十年前他爹临终说的话:栓子,闸是吃人的东西,守闸的人,早晚叫闸吃了。
那时候他不懂。今夜,他好像有点懂了。
初七清早,望北屯的屯长来了。他不是来告急的,他是来求白家开闸分水的。上游水涨了,闸不能开,水就憋在上游,憋得久了,要么闸垮,要么堤垮。开闸分一分水,下游滩地提前撤人撤粮,好歹是个准备。
白崇没见他。
桑先生见的。桑先生说:"闸贴着县衙的封条,危闸待修,不能开。开了闸,县里问罪,谁担?"
屯长说:"那闸基渗水……"
"渗水就修。"桑先生说,"修闸是精细活,汛期动不得工,一动,水流冲了灰浆,闸更要坏。等汛过了,再修。"
屯长站在庄园门口,半天没说出话。等汛过了再修,汛要是把闸冲了呢?这话他没敢问,问了也没用。
他回到望北屯,屯里人围上来,他只说了四个字:"自求多福。"
这四个字,比水声还凉。
望北屯当晚就乱了。有连夜套车往高地上搬粮的,有往白家庄园去磕头求开闸的,磕了头,门都没让进。有个汉子急了,扛着锄头要往闸上去,说老子自己开。被屯里老人死死拽住:"你开闸,官府办你!白家办你!你担得起吗?"
那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嚎了一声,像受伤的老狼。
屯长站在场院上,看着乱成一团的屯子,忽然想起半月前,他赶着两车铜钱去雁回堡买犁,叫陈麦一句话顶回来的事。那时他觉得,白家是天,雁回堡是地,天地再大,也大不过白家的闸。今夜他才明白,天要下雨了,闸要垮了,白家连个开闸的主意,都拿不出来。
消息传到下游,苇荡屯、下河村,连夜都在搬粮。苇荡屯的曹老汉坐在苇棚门口,看着屯里人忙忙碌碌,半天,说了一句:"搬吧。粮搬了,田搬不走。田在水里泡着,苗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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