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爹不是病死的。他爹是叫他们搁在那儿,看着他病,看着他死,就搁在那儿,等死的。
二十一页往后,是各级官员的签押。主审,府城推官。复核,按察使司。督粮官,督办此案军粮核查,签押处三个字:
宁怀远。
陈麦把这个名字看了三遍。
门开了。柳木之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摊开的卷宗,看见了那三个字。
"查到了?"陈麦问。他的声音很平。
"查到了。"柳木之在他对面坐下,"宁怀远,如今五十有四,身子骨还硬朗。他如今在哪,你猜不着。"
"说。"
"定北侯府,粮道总办。"柳木之说,"侯府上下几千口的粮,北疆军屯的粮道调配,都过他一个人的手。白崇每年孝敬侯府的八百石粮,进的就是宁怀远的仓。他才是白崇头顶上那个上峰,真正的上峰。"
"一个督粮官,怎么进的侯府?"
"霉粟案之后,他升了官,在粮道上干了十几年,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老侯爷的线,辞了官,进了侯府当幕僚,又一步步做到粮道总办。"柳木之顿了顿,"我在京里还打听到一桩:侯府这十几年的粮,经宁怀远的手,年年亏,年年补,补的法子,跟二十六年前镇城粮库,是一个路数。好粮换次粮,新粮换陈粮,账面做得平平的。这个人,换了地方,没换手艺。"
陈麦听着,慢慢地说:"一条链,从二十六年前,一直吃到今日。"
灯苗毕剥响了一声。
陈麦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二十六年前,镇城粮库,他爹揭发三千石霉粟,被钉成亏空四百七十石的盗贼,瘐死狱中。办案的督粮官叫宁怀远。二十六年后,这个宁怀远,坐在定北侯府的粮道上,管着北疆的粮,收着白崇的孝敬,而白崇,正在河对岸,跟他斗得你死我活。
绕了一大圈,原来都在一条链子上。
闸上的租,链着白崇;白崇的粮,链着侯府;侯府的粮道,链着宁怀远;宁怀远的官袍底下,压着他爹的棺材。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到北疆来,本是为了躲开"粮"字背后的刀,娘送他的时候哭,他都知道。可他没躲掉。他种的田、修的水、立的约,一桩一桩,全都撞在这条链子上。就好像他爹二十六年前在粮库里喊的那一嗓子,喊了二十六年,喊到他儿子的这片河滩上来了。
"陈兄。"柳木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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