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令,请起。"杨巡检说。
孙默直起身。
"本官奉府城之命勘问此案,案子,本官要带回府城复命。"杨巡检一字一字,"堂上今日所见、所闻、所尝,本官一字不落,写入回禀。堰是罪产还是活产,府城自有公断。本官能做的,是让公断的人,先知道这碗饭是什么味道。"
他端起堂案上那碗已经凉了些的饭,拿起筷子,当众吃了三口。
吃完了,他把碗放下。
"退堂。"
白崇站了起来。
他没有喊,没有辩,甚至没有看堂上一眼。他把蒲扇收进袖子,整了整衣襟,转身往外走。
"白崇。"
孙默的声音从堂上传来,不高,可满堂的声浪,一下子静了。
"杨大人的堂退了。"孙默说,"本县的堂,今日还没有退。"
白崇停住脚,背对着大堂,站了很久。
"孙县令,"他没有回头,"我是旁听。"
"方才还是旁听。"孙默说,"从这一刻起,你是人证。扒堤的案子,水租的旧案,白老栓的账,一桩一桩,本县正要理一理。来人,看座。"
衙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堂下。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背影上。白崇站了足足十息,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坐得端端正正。
堂上堂下,几百人看着这一幕。有人后来回忆起这一日,说那日白老爷的脊梁,挺得比衙门的柱子还直。可他坐下去的时候,那把椅子的腿,在地上刮出一声极轻的响。
"孙县令要理,"他说,"白某奉陪。只是有句话,白某先放在这儿:今日这堂上,理得清的是账,理不清的是天。孙县令,你要想清楚,你掀开的这块板底下,压着的都是些什么。"
孙默看着他,一字一顿。
"本县想了三年。"他说,"想清楚了。"
堂外,日头正到头顶。
仪门外的人群还没有散。方才堂上的声浪滚出去,一句一句,都变成了街面上的话。有人说孙县令把官帽拍在案上了,有人说杨大人亲口尝了犯人的米,有人说那个戴枷的一亩收了两石六。话传得七零八落,可有一样东西传得不走样:米香。满衙的米香,跟着人潮,漫了半座城。
大牢里,老狱卒把那日的见闻学给白老栓听。白老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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