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斤的水路图,画了五日,还没画完。
苇荡的水路,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老船把式们凑在水寨里,一人说一段,说了就吵。张把式说老鹰汊能过双桅,李把式说那是十年前,如今淤得只剩一条线;李把式说迷魂荡东口能走,张把式把烟袋一磕,说走是能走,你得先问问荡里的苇子答不答应,那苇子今年长疯了,船头扎进去,三天看不见日头。
吵完了再画,画完了又改。周三斤的炭条使秃了七八根,木板上的水道改了十几遍,密得像一张蛛网。
到最后,佟老石把炭条一扔。
"画不出来的。"老人说,"水路这东西,在图上是一根线,在水里是一百个变。今日的深汊,一场雨就成了浅滩。要图,行,得让人跟着船走,一处一处地蹚。"
于是周三斤跟着两个老把式,撑一条小划子,进了荡。
一进一出,又是两日。出来的时候,这个夜不收的腿上叮满了水蚊子包,人瘦了一圈,眼睛是亮的。他跟陈麦报:"总办,水路是真有。最宽的地方能走盐船,最窄的地方,一人高的苇子,船擦着苇子走,外头站一万人也瞅不见。老把式说了,狄人的马要是敢进荡,陷进去,连人带马,喂荡里的鳖。"
就在这时候,堡外来了一队兵。
是镇军的骑兵,三百人,清一色的黑马黑甲,从黑风口外的山道里钻出来,贴着狄营的边儿,一日换了三处宿营地。带队的将领遣了一个联络兵进堡,联络兵是从西口进来的,狄人看见了,没拦。
联络兵带来一面令牌,和一句话。
令牌是镇军游击将军的铜虎符。话是:祁大魁将军,奉袁帅将令,领轻骑三百,游于敌后,专断敌之粮道。今日路过,知会贵堡一声。
这三百骑,已经在堡外游了七八日了。狄人的辎重队,被劫了两回;通往大泽的小道上,一夜之间多了十几堆烧剩的草料灰。贺鲁从大营里分了两哨骑出去追剿,追了五日,连人影都没摸着。镇军骑兵不打硬仗,打了就走,走了又来,专挑落单的辎重和哨探下手。
关把总上墙头看过一回他们的宿营,回来咂舌:"五百步外,我连烟都没瞅见。骑兵宿营不举火,这是精锐。"
联络兵进堡,走的是西口。狄人看见了,没拦。三百骑在十几里外,拦一个联络兵没有用,拦了,反倒露怯。
关把总拿着令牌,眉头拧成了疙瘩。
"游击将军?"他跟陈麦咬耳朵,"正四品。总办,您这个屯田总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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