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一包一划,划得又快又稳。
伤号安置在水寨的窝棚里,堡里的郎中赶来了,带着两个学徒,剪子、药粉、干净布条摆了一地。伤最重的三个,是闯卡时替骡子挡箭的,箭扎在背上,人趴在门板上,一声不吭。郎中看完,跟苏九娘说,命都保得住。
苏九娘挨个看了伤号,最后在窝棚外的灯底下,要了纸笔。
她写了三个名字。折在路上的三个把式,姓名、籍贯、家里几口人,她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写完吹干,贴身收了。
"东家的规矩。"她跟旁边的老船把式解释了一句,"折在道上的人,名字我带在身上。他们的家小,往后四十年,苏记养着。"
老把式在苇荡里讨了一辈子生活,见惯了南来北往的客商,闻言多看了她两眼,冲她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回头撑船去了。
苏九娘站在装船的跳板边上,亲自盯着。
陈麦赶到水寨的时候,装船正到一半。他一眼看见了她。
青布斗篷的下摆全是泥,靴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斗篷左袖上,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边缘洇着一点暗色,是箭擦的。她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袖口上,随手把斗篷的袖子挽了起来,挽到小臂,那道口子就翻进了折子里,看不见了。
"从大泽过来,走了几日?"陈麦问。
"四日。"苏九娘说,"原本三日的路。官道上的卡子多了一道,绕了一日的荡。"
"怎么不等人接?"
"等谁接?"她反问,"等祁将军?祁将军的三百骑,牵着狄人一个千人队呢,我探得清清楚楚。等堡里?堡里下田的人比守墙的金贵。陈总办,我这队人马,是自己闯进来的,不是谁放进来的。这一点,得说在头里,省得日后算账,说我苏记欠了谁。"
"陈总办。"她说,"四十车盐。前队二十六车,白日里闯的卡。后队十四车,走的是大泽西汊,这会儿也该到了。"
"人折了多少?"
"折了三个把式。"她说得很平,"伤了十一个。折了的三位,安家钱苏记出双倍,这事不劳堡里。"
陈麦沉默了一瞬。
闯卡那一段,他已经从瞭望哨那里听全了。前队二十六车,头车冲卡,车尾放烟,烟是拿湿草点的,白烟糊了半条官道。狄人的箭是追着烟放的,烟里的人看不清外头,外头的人也看不清烟里。头车冲过去四十丈,中箭的不是人,是骡子,骡子倒了,后头的车从倒车的旁边碾过去,车辙里带起一路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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