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也有一杆秤,秤这头是种子,秤那头是人命,两头都压手。
石琮把一本册子摊开在桌上。
"诸位,先别吵,听我把种子这笔账算完。"他说,"盐池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四年前,总办领着人在东边的盐碱滩上试种,头一年,三百亩,出苗的不足三成;第二年,留了出苗的种再种,出了五成;第三年,挑最壮的穗单收单打,育到了七成;今年第四年,碱滩上的亩产,过了两石。四年里头,试坏的种子堆了半仓,碱滩上晒脱皮的农工,几十号。"
"这不是一把种子。这是四年,几十号人的皮,半仓的试错。"
"再说第二笔。给了贺鲁,再育一茬,要几年?四年。这四年里,贺鲁的骑兵吃着盐池麦,咱们从头再来。诸位,这不是明年再育一茬的事,是把四年的领先,双手送给对方。"
厅里静了些。老屯长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总办。"老人抬起头,"老汉我问一句直的。不给,这仗,还得打多久?还得死多少人?"
陈麦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都问过我爹当年的事。"他说,"今儿再说一回。"
厅里静下来。
"我爹那辈,堡里也遭过一回围。围堡的不是狄人,是匪。匪要的不是粮,是堡里的犁。那时候堡里有七张好犁,是全堡的命根子。有人主张给,给了,匪就退了。我太公那一辈,没给。"
"为什么没给?因为犁给了匪,匪明年来,就不是抢犁了,是抢种了犁的地。农器在人家手里,地就是人家嘴里的肉。"
他环视一圈。
"种子和犁,是一个道理。今日我把盐池麦种送出去,换来解围。诸位,你们谁给我保这个证:贺鲁拿了种子,会拔营?他拔了营,明年不来?他明年不来,后年不来?他有了我们的种子,有了我们的农书,他的骑兵吃饱了咱们的麦子,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还长着盐池麦的雁回堡。因为天底下,只有咱们,还能育出比他更好的种。"
"这不是买卖。"他说,"这是饮鸩止渴。鸩毒不死今日,毒死后年。"
老队正低着头,半晌,嘟囔了一句:"那眼下……眼下这些人命……"
"眼下的人命,我拿城墙保,拿刀保,拿义仓的粮保。"陈麦站起来,"唯独不能拿种子保。种子保出去,保的是今日,死的是后世。"
"老屯长方才问,还得打多久,还得死多少人。"他的声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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