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哑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不会是中兴名臣?历史————史书————」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嘴角向上扯动,竟发出几声短促的、乾涩的笑,像是枯枝在风中折断。
「呵呵。」
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冷硬,「我曾国藩一生行事,上对得起君父朝廷,下————无愧於心中纲常。何须向他人解释?又何惧————後世史笔?!」
最後几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像是在问帐中诸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更似在问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天命。
笑声戛然而止。
曾国藩脸上的表情瞬间收起,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何等激烈的暗流,无人能知。
「现在!」他猛地提高声音,「陈玉成部到了哪里?!」
他没有问浙江的左宗棠,没有问光复军的动向,甚至没有对那篇将他钉上道德耻辱柱的文章做任何直接回应。
他问的是陈玉成,那个正在江北聚集、如同受伤猛虎般扑向天京解围的太平军英王。
曾国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躬身道:「回大哥!据各处探马急报,伪英王陈玉成接获洪逆严诏後,已於十一月放弃图鄂,十二月初便自庐州大举出动。」
「眼下正督率伪遵王赖文光、伪启王梁成富等七王,纠合兵马,号称三十万,实则应有十余万,正星夜兼程,回援伪天京!已过巢湖!」
赵烈文也补充道:「伪忠王李秀成在苏南与李鸿章部纠缠,暂无大举西调迹象。但伪侍王李世贤已自江西率部回援。」
「加之十月间,伪辅王杨辅清、干王洪仁玕因宁国府失守,也已从皖南退入天京外围。眼下,伪都城内外的长毛,正竭力汇聚,图谋反扑。
帐中诸将面色更加严峻。
天京这场仗,打到现在,已成了双方倾尽全力的血肉磨盘。
太平军为保根本,从安徽、浙江、江西、江苏各处抽调兵马,洪秀全是真的急了。
曾国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太师椅扶手的冰冷木料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
「陈玉成————来得倒快。」
他喃喃道,目光投向帐壁上悬挂的江宁周边态势图,雨花台的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此人悍勇,用兵迅疾,乃长毛中第一等人物。
他这一到,必联合杨辅清、李世贤等部,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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