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在考场之外,正绷得越来越紧。
「苾园兄,」张之洞忽然问道,「你说这浙江之战,会持续多久?」
李端棻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港口方向,神情也严肃起来:「我於军事纯属是外行。但在书局听学友议论,翻阅过往《光复新报》战事分析,倒也略知一二。」
「依我之见,若光复军决心已定,倾力一击,平定浙江主要战事,当不出两月。」
「哦?何以见得?」
「浙江目下,无非左、李两股势力。左宗棠楚军,虽精悍,然孤悬浙西,後援艰难,且久战疲敝,与李秀成拉锯中损耗甚巨。
李秀成部,看似势大,实则重心在苏南,浙北之地控扼不牢,且内忧外患,与天京、
与李鸿章皆纠缠不清。两虎相争,俱已带伤。」
李端棻侃侃而谈,凝然道:「光复军则不然。蓄力已久,兵精粮足,器械锋锐,更关键者,人心有附。
数月来接纳安置浙省流民不下数十万,《光复新报》日日宣扬闽台新政,分田、建厂、兴学、治疫——於浙省百姓心中,光复军非仅是另一支兵马,乃是活路」之望。
至於地方士绅,光复军虽有土变」之名,然赎买公道,允其转向工商,利益未必受损,反倒可能在新局中寻得更大空间。
在刀兵与生计之间,在旧秩序的压榨与新秩序的许诺之间,其倾向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总结道:「故而,我以为,光复军入浙,军事推进或需时日清剿,然大局抵定,不会旷日持久。
关键不在战场搏杀,而在战後能否迅速将活路」之许诺,变为切实之治理,安顿流亡,恢复生产,此方为长久胜负手。」
张之洞听罢,不由抚掌:「苾园兄高见!此番分析,洞若观火,已得实务之三昧矣!
这眼光格局,下午策论若有相关,兄台必能挥洒自如。」
李端棻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摇头道:「孝达兄过誉。我这点浅见,无非是耳濡目染,拾人牙慧。比起兄台胸中沟壑,差之远矣。」
两人相视一笑。
在福建这数月,浸泡於这迥异的气氛中,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早已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
旧日的经书义理仍在胸中,却不再是唯一衡量世界的尺度。
饭後略作休息,便再次奔赴考场。
下午的考场重新编排,身边尽皆陌生面孔,监考官员也换了人。
张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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