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上放着三杯茶。
茶是粗茶,泡出来的汤色很深,有一股苦涩的香味。
他把杯子放在八仙桌上,在陈怀远对面坐下来。
“老陈,你这次来,是要挑人?”
“是。最近基地人员紧缺,需要挑几个学员回去。”
老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现在有几个苗子?”陈怀远问道。
“五个。”老人说,“其中一个,你应该还记得。四年前你来看过,那时候他才十岁,光着脚在山里追野兔,你追不上他。”
陈怀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兔子?”
“对。兔子。今年十四了。”
“他在哪?”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山谷深处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在山谷里回荡,三面山壁把声音反射回来,形成一层层重叠的回响。
几秒钟后,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回应——不是口哨,是鸟叫。
是一种苏寒没听过的鸟叫声,清脆,短促,像有人在用指尖弹一片薄薄的竹片。
老人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不是长音,是两个短促的音节,像是一句话。
山谷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人影从梯田上面的一栋木屋后面闪了出来。
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赤脚踩在田埂上,每一步都踩在刚好能落脚的地方,既不踩到水稻的根部,也不踩到田埂上的碎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双臂在身体两侧摆动,幅度很小,频率很高。
他从梯田上面跑下来,跳过一条半米宽的水沟,踩过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在一丛灌木前面急停,身体几乎没有晃动的惯性,就那样稳稳地停住了。
他站在老人面前,微微喘着气。
一个男孩,大概一米六出头,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鸟窝。
他穿着一件大人的旧T恤,T恤的下摆垂到膝盖,用一根草绳在腰间扎了一道。
脚上没有穿鞋,脚底板有一层厚厚的茧,茧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
他的脸很小,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城市里那些被电子屏幕驯化过的、涣散的、无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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