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交织,有奔波谋生的市井百姓,有闲游逛街的世家子弟,有往来通商的异域客商,各色人等,百态众生,鲜活而温热。
萧琰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目光温和地扫过周遭的一切。他曾站在皇宫高台之上,俯瞰万里江山,看尽皇城繁华,阅遍朝堂盛景,却从未有此刻心安澄澈。皇城的繁华,是堆砌的权贵,是虚伪的喧嚣,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每一寸荣光之下,都藏着暗流汹涌、刀光剑影。而西市的烟火,是朴素的生活,是真实的人间,是烟火寻常的安稳,每一声喧闹、每一缕香气,皆是鲜活温热、坦荡纯粹。
他行至街角的老茶摊,寻了一张最朴素的木桌落座。摊主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守着这方小小茶摊数十年,待人温和,质朴热忱。老妇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粗茶,瓷碗朴素,茶汤清淡,入口微涩,回味清甜。
“萧公子今日来得早些。”老掌柜笑着搭话,语气熟稔亲切。数月以来,萧琰日日来此饮茶闲坐,早已与老夫妇相熟。西市之人,只知他是一位性情温和、谈吐清雅的布衣公子,无人知晓他的过往,无人谈及他的功名,更无人趋炎附势、刻意逢迎。在这里,他只是萧琰,不是定国侯,不是镇北将军,没有权位枷锁,没有功名负累。
萧琰微微颔首,端起茶碗浅啜一口,轻声道:“今日晨光正好,便早些出来走走。”
老掌柜一边擦拭木桌,一边笑着感慨:“还是市井日子安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赚些薄利,养家糊口,无灾无难,便是最好的光景。那些朝堂高官、王侯将相,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反倒不如我们寻常百姓自在。”
寥寥几句寻常闲话,却精准戳中人心。萧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清风朗月,澄澈无波。世人皆羡王侯功名,追名逐利,奔波一生,殊不知万丈荣光皆是浮云,至高权位尽是枷锁。
曾几何时,他也执着于功名功业,坚信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名留青史,以为功成名就便是人生圆满,以为身居高位便能护得山河安稳、百姓安宁。为此,他远离故土,戎马数载,浴血沙场,九死一生,熬过边关苦寒,扛过百战创伤,最终换来封侯之位,换来朝野盛名。可到头来,虚名一场,繁华一场,忠心被疑,功绩被掩,半生奔赴,终是镜花水月。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生死对决,他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庙堂人心的阴诡险恶、皇权博弈的冰冷无情,却让他彻底倦了、累了。刀枪剑戟的伤痛,可愈可消;人心凉薄的寒意,入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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