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麦没答。他望着东南方越来越近的火光,过了很久,低声说:"常伯,没有'挡不住'。今夜咱们要是散了,往后三十年,雁回堡的欠粮户看见堡丞府的灯笼,腿肚子都得转筋。今夜站住了,往后这滩地上,人心就是铁打的。"
火是先从东南角烧起来的。
陈麦站在田埂最高处,眼睁睁看着那条火蛇游进滩地,然后一分为二,一半撞在他提前烧出的隔火带上,火头顿住;另一半,被人举着浸油的火把,直接送进了干草堤还没收完的死角。
"东边!东边补人!"
常二狗的锣敲得震天响。滩地上二三十条汉子,锄头、扁担、水桶、苇席,全招呼上了。隔火带是陈麦这些天领着人一寸寸清出来的,滩地四围,干草全部割倒收走,清出三丈宽的光土带,再泼水浸透。这是他能想出的唯一办法:火要烧田,先过这道三丈宽的"鬼门关"。
可鬼门关没合拢。西南角那段草堤还没来得及收,火把就是冲那儿去的。
第一波火头有六七处,护仓队的人显然干过这个,火把专挑下风头、草厚处扔,扔完就走,绝不恋战。等滩地上的人提着水桶赶到,六七处火头已经连成了片,火墙一人多高,热浪扑面,十步之外就烤得脸皮发紧。
"别扑火墙!"陈麦嘶吼着拦住要冲上去的栓子,"火墙扑不灭!扑它两边!掐头去尾,别让它连起来!"
这是打火的铁律,火头拦不住,就拦它的路。汉子们分成三队,两队掐火墙两端的蔓延,一队跟在陈麦身后,拿湿苇席抽打那些被风卷着飞过隔火带的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地,都是一处新的火头;抽灭一颗,就少一处。
苏九娘把外袍脱了浸在水里,披在身上,一个人堵在火势最凶的豁口上。火苗蹿起来舔她的衣角,她反手一刀背拍散,再一脚踏灭,动作快得不讲道理。常二狗跟在她后头浇水,一边浇一边咋舌:"姑奶奶,你这刀是切菜的吧,怎么拍火也这么顺手?"
"盐道上起过的火,比你见过的灶膛都多。"苏九娘头也不回,"少废话,左边!"
"水!毛渠的水放过来!"陈麦一边跑一边吼。
白天刚通的毛渠,此刻成了救命渠。栓子他爹带着两个人撬开拦水土埂,河汊子的水顺着沟渠往西南角漫,水头不大,却死死咬住了火线蔓延的前锋,火往前烧一步,前面的土是湿的,草是湿的,火舌舔上去,噼啪作响,就是蹿不起来。
"挖坑!把烧着的草埋了!"常伯的烟袋别在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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