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老鹳把压箱底的本事也掏了出来,听地。一根中空的苇管插进土里,耳朵贴上管口,百步外的马蹄、五十步外的人脚,从地皮底下传上来,比风里的清楚。滩地的汉子们头一回知道,脚底下这层土,原来是会说话的。
"常伯,"栓子收势,抹了把汗,"练这个,真能逮着北狄的探子?"
"逮不逮得着,不看练,看等。"老头望着北边,"探子来不来,咱们说了不算;来了逮不住,就是咱们的不是。娃子,哨这个东西,十夜九空,就盼着那一夜不空。"
那一夜,来得比谁都想的快。
十月十二,霜降后第三天,后半夜,起了雾。
雾起之前,还有个小插曲。头一班换岗,王婆子挎着篮子给哨位送夜宵,一篮子热饼。走到半路忘了口令,岗上学鹌鹑叫,她学的像老鸹,暗哨的锄头都举起来了,亏得栓子闻见了饼香。
"婶子,再忘口令,饼就喂野猪了。"
"忘不了忘不了。"王婆子把饼一人一个塞过去,嘴里不饶人,"守好喽!你们守的是哨,婶子守的是你们!"
这篮子饼后来成了例。滩地各户轮着,每夜一班,给哨上送一口热的。规矩没写在岗册上,可谁都认,守夜的人肚子是热的,眼睛就是亮的。
雾是从河汊子方向漫过来的,贴着地皮走,一人来高,浓得化不开。这种天,守哨的最恨,眼睛等于瞎了,全指望耳朵。
苇荡西口,明哨是栓子,暗哨是个外号"老鹳"的瘦高个,当年在边军喂过鹰,耳朵毒。
三更过,栓子怀里的梆子忽然被暗处的老鹳用石子敲了一下,一下,停,又两下。这是白天新学的暗号:有动静,两个方向。
栓子伏下身,把耳朵贴在地上。
起先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水顺着苇叶滴落的轻响。听了约莫二十息,他听见了,极轻极轻,像猫踩在干叶子上,一下,一下,正从泥鳅道两侧的苇丛里过。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错着五七步。
栓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按白日排的章程,慢慢摸出腰里的骨哨,没吹,先拿指甲在哨身上刮了三下,三下短音,顺着苇荡的地皮传出去,传给三十步外下一班的暗哨:来人了,两个,往西。
哨音一层一层传下去,苇荡像一头睡着的兽,无声地睁开了眼。
那两个黑影,正是冲着假囤去的。
他们摸得很专业,专拣苇根间的硬地落脚,遇到软泥,先拿手里的木签探一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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