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
"砍了他,报上去,赏钱三十贯,滩地两百多户分,一户一百多文。"陈麦说,"砍完呢?北边该来还来,千人队照来,下个月再来探子,咱们再抓,再砍,再换一百文。诸位,一百文买一条命,这笔账做到死,滩地富不了,北边也穷不了。"
他环视一圈,声音放缓:"换俘不一样。换回来一个汉人,就是边墙外少一个奴,滩地上多一双手。他们会说北边的事,知道草场在哪儿、水井在哪儿、哪条道冬天走得通,这些,三十贯买不来。血债我记着,栓子他二叔的债我也记着,可记着债不是把债烂在手里,是连本带利收回来。"
"收得回来吗?"有人小声问。
"收得回来。"陈麦说,"三十年了,边军收的是尸首,咱们试试收活人。"
人群安静下来。常伯第一个点头:"老汉在边军见过掳去的乡亲,一提起来,家里人哭都没处哭。能换回来,是积德。四郎,老汉服这个章程。"
章程立了:俘不杀,不伤,管饭,干活记工;换俘的文书,由柳木之起草,走四堡联保的路子递到边军大营和府城,摆在明面上,谁想拿"私通"做文章,先得解释解释,换回来的人口为什么不叫功。
章程立下的第三天,巴图上工了。
分给他的活是铡草,保粮队草料场的活,最笨,也最见性子。头一天他铡得满场乱飞,草节子崩得到处都是,草料场的老把式看不过去,上去给他调了铡刀的角度:"压着铡,拿腰劲,别拿胳膊较劲。"
巴图闷头学。到了第五天,草节子寸把长,齐齐整整。
收工记工的时候,他盯着自己名下那三个工分,看了半天,忽然问记账的小禾:"这个,真能换粮?"
"能。"小禾头也不抬,"十个工分一斤种,三十个工分一斗粮。你先欠着铺盖和饭钱,账上如今是亏的。"
巴图居然笑了,笑完又赶紧板住脸。
滩地人起初远远看他,后来见这个狄人闷头干活、吃饭排队、见了女眷绕着走,也就渐渐习惯了。有半大孩子扒着草料场的篱笆看他铡草,他铡着铡着,冲孩子做了个鬼脸,吓得孩子一哄而散,他自己蹲在那儿乐了半晌。
常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跟陈麦说:"四郎,老汉在边军跟狄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头一回这么看一个狄人,看了五天。"
"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也是个人。"老头咂了咂嘴,"这话搁从前,老汉自己都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