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姨背着娃,老汉抱着铺盖卷,一队一队顺着泥鳅道往苇荡深处走。没有人哭,小禾拿着册子站在道口,一户一户地划签,划到王婆子家,王婆子把一篮子饼塞给她:"妮子,垫补着。"
"婶子,苇荡里有大锅饭。"
"大锅饭是大锅饭的,这是婶子的。"王婆子一瞪眼,"拿着!"
撤到陈家的时候,出了点小周折。娘不肯走。
"娘守着你爹的牌位。"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那只旧木匣,"老婆子眼瞎,腿慢,去了苇荡是累赘。"
"娘。"陈麦蹲在她面前,"您还记得验粮那天吗?您给我穿爹的衣裳,说'像个样子了'。今日滩地两千口人,两千口人都在苇荡里,您不去,他们心里就少一根桩。"
"娘一个瞎老婆子,是什么桩?"
"您是陈家的娘。"陈麦把木匣从她手里接过来,放进自己怀里,"牌位我背。娘,爹在的时候,家里的事他扛;他没了,我扛;我扛不动的,两千口人一块儿扛。您跟我走,就是把这根桩,立到苇荡里去。"
娘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再记一遍。
"走。"她说。
苇荡里,一夜之间立起了一座小堡。干窖当仓,苇棚当屋,大锅支在背风的洼地里,一灶六十人的饭。小禾的册子派上了大用场,谁家几口人、多少干粮、老人有什么老毛病、哪家的孩子夜里要喝药,一笔一笔全在册子上。两千口人的吃喝拉撒,让这个十三岁的丫头调度得一丝不乱。
李官屯的老屯长站在苇荡口看了半宿,回头跟儿子说:"记住这个册子。往后咱们屯要是遭了事,就照这个来。"
灌水的毛渠一夜间挖成了。怀仁渠的水顺着新开的口子涌进河滩,一格一格地漫,月光下,水面一格一格亮起来,像有人在地上摆了一面打碎的镜子。
灌水也有章程。水不能灌满,漫过田埂两指就收,灌满了,冻出来是一整块实冰,骑兵踏上去照样跑;只漫两指,底下是湿泥,面上结一层壳,壳子看着光亮,吃不住马蹄的分量。陈麦沿着格子走了一圈,每到一处水口都停下来拿手试水温,嘱咐管闸的:"夜里再上冻,五更天补一遍水,补完立刻关闸。冰要一层一层地结,像摊煎饼,摊匀了,才酥脆。"
老木匠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四郎,老汉做了一辈子木工,头回听说冰还得摊着做。"
"冰跟木头一样,有性子。"陈麦说,"整块的冰是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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