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在河滩北边扎了两天。
两天里,狄人的游哨一日三探,每次都停在镜湖边上,拿马鞭抽一抽冰面,听一听响动。第二天后晌,他们开始往冰面上走,先是单人,再是牵马,走到湖心,蹦一蹦,冰面纹丝不动。
这两天,是滩地最难熬的两天。
镜湖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跟自己的心较劲。白日里,打谷场上的连枷照常起落,可抡连枷的人,眼睛都往北瞟;夜里,柳丛里的伏兵一趴一宿,霜落在伪装衣上,结一层白,没人敢抖,怕惊了远处的游哨。
最难熬的是第三日晌午,狄人的前锋主帅带着十几个亲兵,亲自踏冰到了湖心,蹲下去,拿刀撬起一块冰,迎着日头看了半天。
塌口上,常伯的手心里全是汗:"四郎,这老小子是行家,他在看冰的茬口!"
"看就看。"陈麦的声音也绷着,"茬口是新茬,他看得出来;可新冰底下是泥还是水,刀撬不透。"
那主帅看了足有半炷香,把冰块丢了,上马回营。
当天夜里,保粮队的窝棚里,有人撑不住了。一个才十七岁的队员,攥着白蜡杆,手抖得停不下来。常伯坐到他旁边,也不劝,就慢悠悠地讲自己当年头一遭上阵:"老汉十七岁上战场,跟你一样大。那一夜老汉尿了两回裤子,不丢人。娃子,怕是对的,怕了还趴在这儿,就是咱们的章程。"
那少年抹了把脸,把白蜡杆攥紧了。
"试冰呢。"塌口上,常伯眯着眼看,"今夜或明晨,必来。"
"冰怎么样了?"陈麦问。
管闸的答:"五更天又补了一遍水,壳子两指厚,底下的泥是饱的。"
"传令。"陈麦站起身,"今夜,三段全部上位置。妇人孩子的饭提前一个时辰做,苇荡落闸。"
二更天,北边的营地里,火把动了。
不是乱动,是极有章法地分成三股,一股留在营地,一股往河滩东侧绕,主力一股,人马衔枚,熄了大半火把,直奔镜湖。月色不明,可塌口上的望哨看得清楚,那支队伍过冰面的时候,队形拉成一条线,马踩着马,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要踏着冰面直穿河滩,从东南角切进来,兜滩地的后身。
"来了。"陈麦趴在柳丛里,身上盖着浮土伪装衣。
冰面起初很争气。前锋的马队踏上去,蹄声清脆,冰壳只是轻微地咔咔作响,并不碎。百十骑过去了,冰面完好。柳丛里,栓子他爹的手心全是汗,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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