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章程,从今日起立下,往后滩地凡战殁者,家小由滩地共养,工分簿上,他们的名字永不销,每年春秋分粮,按名字分,分给他们的爹娘妻儿。"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跪下去的。黑压压跪了一片。这一跪,跪的不是陈麦,是那三块新木牌,也是这条从今往后写在滩地上的章程,种地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没人记。如今,有人记了。
晌午,柳木之把工分簿摊在打谷场的石碾上,当众记功。
这一仗的章程是陈麦提前立下的:参战记工,陷敌记功,伤重加倍,殁者家小共养。可记到细处,笔杆子也开始打颤。塌口上推滚木的四十丁,一人记八个工;柳丛里拦腰截打的一百二十人,一人记六个;东南缺口硬顶死士的那帮丁,七个伤号之外,剩下的人人记十个;苇荡里押送妇孺、熬粥送水的婆姨们,也一个不落,一人记四个。
"四郎,"柳木之写到一半,抬头,"娘的工分,记在你家名下?"
"记在小禾名下。"陈麦说,"她调度的两千口人,一个没丢,这是头功。记在她名下,往后苇荡里说话,妇人听她的。"
伤号棚里,十九个伤号躺了两排。老鹳趴在门板上改的病榻上,胸前缠着布,布上渗着血,还在跟人比画昨夜怎么用绳钩套马。滩地原本只有两个懂草药的,如今妇人轮班守棚,熬药换药,一日六顿流食,章程贴在小禾的册子上,谁来当值、何时换药,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打谷场另一头,婆姨们在收狄人的尸首。三十七具,滩地没有糟蹋他们,在河滩北边的坡上挖了个大坑,一人一坑埋不下,就一排一排码着埋了,坑前立了块无字的木牌。
"给仇人立什么牌?"有年轻队员不解。
"不是给他们立的。"常伯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接着抡锹培土,"是给往后过路的人立的。叫人走到这儿,知道这片滩地上埋过兵,知道往这儿伸手的,是什么下场。"
日头偏西的时候,镜湖上最后一点残冰化了。水面重新亮起来,漂着几根断矛,几只狄人的皮靴。放水浇田的毛渠又开始细细地流,把这一夜惊心动魄的痕迹,一点一点往泥里咽。
俘虏一百一十六人,分批押下苇荡。
押俘是个大关目。一百多个如狼似虎的俘虏,稍有差池就是祸。陈麦定的章程细到头发丝:二十人一组,分五处关押,捆脚不捆手,白日里给活干,铡草、清沟、搬石,干一碗饭换一碗饭;各处看守的口令互不相同,一处出事,五处不乱;老弱伤号单列一处,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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