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要告到能杀人的人桌上。这句话,陈麦在滩地的窝棚里说过,在镇城的客栈里想过,如今,他要亲眼看一看,那张桌子,到底长什么样,又摆在谁的衙门里,坐着什么样的人。
袁守拙回镇城,是正月二十六的夜里。
陈麦是第二日一早得到消息的,不是衙门通报,是客栈的跑堂告诉他,镇抚使大人的仪仗昨夜进的城,带着雪。陈麦整了衣冠,第三次递帖。这一回,帖子里夹了一张纸,纸上没字,只画了一把钥匙,三簧锁的钥匙。
帖子递进去不到半个时辰,里面出来个亲兵,只说了一句:"大人有请。"
穿过三道门的时候,陈麦才知道,那半把钥匙,袁守拙一直没入库,就搁在书房案头,压在日常公文上头。报信的门子后来跟人说,大人见了那张画,搁下手里一碗刚上的热汤面,亲自到签押房门口迎的人。
镇抚使衙门的书房,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满墙是图,满案是牍,火盆里的炭烧得半红。袁守拙坐在案后,五十来岁,面皮黝黑,一身旧棉袍,看见陈麦进来,抬了抬手,让他坐。
"你递进来的东西,我看了。"袁守拙开门见山,"碑拓,去年腊月我就看过柳木之送的副本;名册,我案头就有一份。陈屯长,你在衙门口站了九天,就为送两样我已经有的东西?"
"回大人,"陈麦躬身,"碑拓和名册,是下官的门生帖。下官要递的,是另一样。"
他把皮货账的抄目和县尉借粮的契,双手呈上。
袁守拙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一声。他看得极慢,看到"九月十七夜,西口子放行,货无,收平安银二百两"那一条,他的手停住了,停了很久。
"马彪投狄那一夜。"他说。
"是。"
"这册账的正本,在邴正手里?"
"在。邴大人停职前,账册抄本已送府城兵备道。"
"送到府城了?"袁守拙抬起眼,"走的那条驿?"
"道标驿。"
袁守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陈屯长,你可知道,府城的春议会,议的是什么?"
"转运使司。"
"转运使司是明面上的。"袁守拙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边关全图前,"暗地里议的,是另一件事。今冬狄地大雪,冻死的牲口无数,开春雪化,草原上活不下去的部族,必然南下。朝廷的意思,与其等他们来打,不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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