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麦回滩地,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使耕牛。可滩地这一日抬头的,不是耕牛,是一场从南边烧过来的火。
府城的事,办得干净。林道台留他多住了五日,叙话三次,临别给了他两样东西:一样是兵备道衙门的铜牌,凭牌可入道台衙门回话;一样是一句话,"新粮法的事,开春自有分晓,滩地先把自家的事办好"。
滩地的事,确实等他回来办。春播在即,渠要清淤,种要下田,北边的狄营虽然篝火一日矮过一日,可五六百骑还钉在滩外十里,像一颗没拔的钉子。
进塌口的时候,两千口人涌出来接他。打谷场上,他先看了碑,再看了仓,最后看了窝棚墙上那册名册。石琮把这一个多月的仓簿月报捧出来,一册一册,蝇头小楷,记得分毫不差。小禾的册子上,滩地大小事务,几百条,一条一条,都有下落。
"家里没出事。"柳木之把府城一行的来回问完,说,"就等你回来,开犁。"
可他进塌口没到一个时辰,南边就来了急信。
信是苏九娘亲笔,送信的疤脸汉子滚鞍下马时,人是直的,马嘴里吐白沫。信不长,字迹潦草,看得出是连夜写的:
"陈屯长台鉴:三当家脱牢,投县尉残余,勾连黑石滩旧部,扬言二月十五开香堂,夺盐井,废盐引。二狗困守井上,敌众我寡。井若失,滩地盐路断,九娘一死不足惜,惟盐引三千张,万不能落于贼手。盼援。"
窝棚里,信传了一圈,众人脸色都变了。
"三当家脱牢?"常伯腾地站起来,"他不是在押吗?!"
"押解府城路上,驿站'走水'。"报信的疤脸汉子哑着嗓子,"押解的弓手死了两个,他从火里走的。明面上是乱民劫狱,可谁都明白,乱民劫不走他,是有人放他。"
"县尉残余。"柳木之缓缓地说,"福某倒了,可六年的皮货账,养肥的不止他一个。汲司吏那帮子人,还有府城那七个人的同伙,树倒了,根还在。他们要翻本,翻本的买卖,就在盐井。"
盐引。窝棚里的人都懂这两个字的分量。黑石滩的盐井,是苏九娘祖上传下来的,官府发的盐引三千张,一张引,二百斤盐的买卖。县尉的皮货账里,盐出塞是最大的一宗,如今皮货线断了,盐井就成了县尉残余势力眼里最后一块肥肉。夺了盐井,就等于夺了盐引,夺了盐引,等于在官府的盐铁买卖里,插进一把私家的刀。
"二狗在井上多少日子了?"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